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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大典过后,靖国公府大摆宴席,文武百官、世家豪族齐聚一堂,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数百盏鎏金宫灯将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昼,回廊下悬挂的琉璃风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正厅内铺着猩红织金地毯,十二扇云母屏风将宴席分隔得错落有致。
王镜高坐主位,冕冠已卸,只着一袭雪青锦袍。
她执杯浅酌,目光扫过满座宾客。
杨修捧着一个精致的牙刻诗文酒筹筒走上前来,他眉眼弯弯,笑容里带着几分机灵:“今日国公大喜,不如行个酒令助兴?”
众人纷纷应和。王镜也微微点头。
“且看德祖能翻出什么花样。”
杨修清了清嗓子,将酒令规则细细道来——无非是抽筹对令,合者饮酒,原是寻常酒桌游戏,却因这场合添了几分雅趣。众人听明白后,游戏便热热闹闹地开场了。
“请主公开令。”杨修躬身递上签筒。
王镜随意抽出一支象牙酒筹,朗声念道:“新衣一杯。”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扫过席间,荀彧已经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崭新的月白色深衣,衣料是上好的吴绫,浆洗得很挺括,领口还绣着精巧的云纹。
他无奈一笑,举杯饮尽杯中酒。
王镜突然开口,“文若这身……倒让我想起‘皎皎白驹,在彼空谷’。”满座文士闻言都会心而笑。
荀彧抬起头,目光清亮,温和地回应:“主公过奖了。”
酒筹传到荀彧手中,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签筒,一支酒筹“啪嗒”一声落在案几上。他拾起来一看,念道:“惧内一杯。”
席中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张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的夫人谢遥虽然出身寒门,性子温和,却是打理家事的能手,府里大小事情都处理得很妥当,张超向来都依着她,“惧内”的名声在翊京早就传开了。
坐在他身旁的兄长张邈也不帮他遮掩,反而笑吟吟地打趣道:“昨天我还看见,阿超被夫人提着耳朵拽回府呢。”
张超羞窘得耳根都发烫了,连连摆手:“兄长不要胡说……”话还没说完,就见荀彧指着签子下面的一行小字:“不认三杯。”
“我认!我认还不行吗?”张超连忙改口,却被眼尖的荀彧抓住,他唇边漾着浅淡笑意,缓缓道:“方才君迟疑片刻,我恰是看在眼里了。既曾有犹豫,这杯酒,怕是推脱不得的。”
“好好好,我喝!”张超咬了咬牙,仰头灌下三杯,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呛得他满脸通红,脑袋也晕乎乎的,引得在座的人哄堂大笑。
轮到张超抽筹,他晃了晃签筒,抽出一支后扬声念道:“同契一杯!”
“同契”二字,便是生死相托、可共进退的意思,座中诸友自当共饮此杯。
荀彧和郭嘉对视一眼,郭嘉已经笑着举杯:“文若这杯可逃不掉。”
荀彧也举杯和他碰了一下,声音清朗:“与奉孝对饮,我何曾推却过。”
另一边,钟繇和荀攸也端起酒杯轻轻一碰,一口饮下杯中酒。二人自颍川年少时便相知,多年情谊早刻在心底,无需多言。
王粲亦举杯起身,望向司马懿时目光真诚:“仲达,你我同窗共读,平日里意气相投,这杯酒该当同饮。”
司马懿闻言一怔,他素性内敛,与人相交总存几分审慎,不意王粲竟如此坦荡剖白。见对方眼中并无半分虚饰,只一片赤诚,心底那点疏离渐渐化开。
他心头一热,爽快饮尽,又低声道:“你身子素来不强健,这杯便够了,别多喝。”
武将席上更是热闹,关羽和张飞、张辽和吕布、马超和身旁的几位旧部,都毫不犹豫地碰杯豪饮,酒液溅在衣襟上也不在意,只听得一片爽朗的笑骂声。
大家喝得正兴起,一时忘了该谁来抽签。王镜随意一指:“妙才来抽。”
夏侯渊乐呵呵地应了,抽了一签念道:“大笑一杯!”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刚才满堂的笑声中,数他笑得最响亮。众人立刻指着他起哄,夏侯渊也不推辞,憨厚地灌下一杯,又引得大家一阵笑。
接着抽筹,夏侯渊念道:“执扇一杯!”
众人纷纷四处张望,只见贾诩手中正握着一把青色的羽扇,扇骨上暗纹流转。
他慢悠悠地举起扇子,浅酌一口,唇边难得地带上几分笑意:“倒是没想到,我也会中这一签。”
贾诩抽起下一支签,念道:“惧高一杯!”
众人本来以为会是哪个文弱的臣子,却见甘宁一拍大腿,指着阿卓大笑:“这杯该轮到阿卓将军喝!”
阿卓皱了皱眉头,冷眼扫过去:“我上个月才带兵翻山越岭,什么时候怕过高了?”
“翻山是翻山,登楼是登楼!”甘宁不依不饶,嗓门很亮,“前几天主公邀将军同登城楼看操练,将军推说盔甲沉;上回庆功宴在酒楼设席,将军偏要坐一楼——这总不是巧合吧?”
阿卓被说中了心事,耳根微微发红,闷哼一声仰头喝干了酒,惹得王镜也露出几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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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素来只知阿卓是山野里闯出来的猛将,骑射过人,性子飒爽,倒从没想过这样的女子,竟会怕登那并不算高的楼。看她此刻虽仍绷着脸,耳根的红却褪不去,倒叫人觉得新鲜又有趣。
“算你厉害。”阿卓把空盏往案上一放,声音还有点闷,却没再瞪甘宁,只是低头捻着衣角,不知在想什么。
哄笑声里,王镜轻声道:“这酒烈,空腹喝容易呛着。”
说着便唤侍从添了些温热的梅子汤,呈到阿卓面前。阿卓抬头时,正撞见她眼底温和的笑意,全无半分嘲弄,倒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登高本就因人而异。比起翻山,悬空之感确是另一回事……若日后真要登楼,我让人多设几层护栏便是。”
“谢主公。”
阿卓低头抿了口梅子汤,酸甜的滋味冲淡了酒意,也压下了那点窘迫。只觉得心中暖意,比刚才更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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