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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岁月无声（第1页）

春天到来，延州河谷地带草木复苏，然而城垣残破，戍人依旧未归。

孩子们请愿留下，林监官自然是拒绝：“我将你们带出来，就要好生生将你们带回去。”

然而，林监官无法说服决心已定的孩子们，也不愿意强压着孩子们回去，孩子们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弃留下，更不愿意就此离开，就在僵持之际，来自泉州的信件摆到了孩子们的案前。

秦香莲的告诫姗姗来迟，与其说是告诫，不如说更像是一句谶语。

从去年秋被搁置至今年春的话题，被这一封信重提起，林监官不知其中内情，不明白孩子们为什么看完信一言不发，为什么她们脸上会是这样一副不属于孩子而同成人一般的凝重神情。

林监官也听了冬郎读信，整封下来，除了感慨秦娘子聪慧明锐，感慨母子情深，倒也没有别的想法，所以他愈加困惑不解，信中的那个“他”，是谁？

不等林监官往深处去想，米率竟然来访，还带来两位意想不到的同伴。

是张征和无忧。

孩子们将信放下，红着眼眶同张征与无忧对视：“张观主，无忧道长！”

两声稚嫩的呼唤，竟愁肠百结。说不清是因为故人久别重逢，还是那封来自于秦香莲的信，亦或是东京的他，又或许全部都有。

四五年不见，张征和无忧形容沧桑，虽仍是那两张漂亮面孔，却多了许多在均州时不曾有过的纹路，粗糙许多，也黯淡许多。

张征先关怀了几句孩子们的近况，才问出心中忧虑：“听说均州水患，秦家庄被淹，大家可好？”

其实张征最想问的不是这个，他已从米率口中得知，秦娘子于荆湖北路遇刺，陈跛子已死，他最想问这件事，然而这个却不能当众问。

骙骙的目光长久地停驻在张征和无忧的面上，还未开口，话里就已有三分哽咽：“秦家庄都还好，唯独我祖父，还有老王道长……”

话说出来，更是人人抹泪，哀痛难言。秦老头是寿终正寝，老王道长却是死于天灾，众人也不忘提及和老王道长一起葬身于那场泥石流中的秦俭。

再就是讲如今均州秦家庄的无尤观已人去楼空，不复往日。

秦棒槌本带着几个徒弟代替张征往澶州去，后来回来过一段时间，最后秦家庄被淹没，他和秦有根将人员安顿好，再次离开了。

亲身经历过水患的毁灭性，秦棒槌也是许多年不回家，在外头为民奔波，不过同张征不一样，这几年他时常有消息传回来，也是回家过的。

众人也考虑过在江南再重建无尤观，被众道士否决，秦棒槌甚至坦言，当初建无尤观是为了无忧，为了活路，如今大家都有自己的过日子的活路，自不必再问神佛。

秦香莲私认为，秦棒槌信仰坚定，能说出这番不必再问神佛的话，必是深受其母田樱桃的言语行为打击，也可以说是撼动，使得他不再避世。

种种猜测，说到底都只是猜测。

秦香莲并未对外说什么，齐婶子问她的意见，她也选择尊重秦棒槌等道士的选择，不大兴土木建无尤观，此事等张征还有无忧回家再议。

所以织宋道：“大家都很想你们，等回了家，要不要重开无尤道观，大家都听你们的。”

众人本就在哭，待听得织宋这句话，更是泪湿双襟。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讲着他们缺席的日子发生的事情，讲到最后，众人就自然而然地不再落泪了。

也终于有空道一句：“轮到你们讲讲你们这些年在外都经历了些什么，又怎么认识米二叔的呢？”

张征对自己和无忧的经历几乎闭口不提，只回答了后面那个问题：“秦娘子委托米将军关照我等，若非米将军施以援手——”

孩子们的心都提了起来，张征却敛起泪水，微微一笑：“若非米将军施以援手，我等还在宋辽边境流浪，不得归乡，如今得米将军作保，我与无忧在军中谋得差事，做了军医。”

张征将自己和无忧悄悄引渡被西夏驱逐的僧道前往辽国，行走在刀尖之上的故事轻描淡写省略，只讲自己和无忧意外流落辽国，差一点不能够回家。

孩子们当然知道这个故事不够真，可张征既然这样说，便是不打算对她们说更多，她们张了张口，没有选择追问，而是选择证明自己值得知道更多。

冬郎率先开口：“张观主，无忧道长，米二叔只是指挥使，不得擅自跨境行动，而无论是与辽公开交涉，还是通过其余途径救回你等，都不是一位指挥使可以做到的事情，甚至就算米二叔能力非凡，能救回你等，救助涉及辽境的人员属于外交事务，必须上报延州知州或永兴军路安抚使备案。”

换而言之就是，这件事几乎不可能只有米率参与而延州其余人一无所知，米率没有一手遮天的本事，而张征与无忧假若不重要，延州方面绝不会允许米率冒险处理此事。

所以他们为什么在辽国边境回不来，又为什么流落至辽国边境，他们做了什么又知道了什么，这些被隐瞒的事情才是其中关键。

而冬郎如此抽丝剥茧，不完全出于他们和张征及无忧二人的情谊，更因为他如今的身份和立场，这其中的种种，泉州或许应该知道。

这能帮助泉州更好地判断战况。

闻言，不止张征和无忧，甚至林监官和米率，都十分讶异，几人互相交换着眼神。他们几乎是重新认识了回冬郎，将足智多谋四个字放在小小年纪的冬郎身上，竟然不违和。

张征还是笑，他没有被看穿的窘迫，笑中多了许多的真情实感：“冬郎，你真的很像秦娘子。”

张征想起了那日，秦香莲读纪秦娥的家书的那一夜，她连信也不曾读，仅看了信封信纸和纪秦娥读完信后的神色，便将纪秦娥家人的来历心思行动都摸得一清二楚，洞若观火。

或许还有一些对纪秦娥的了解，但就算多了这些信息，也还是太过惊人。

秦香莲判断力惊人，教养出来的孩子也很出色。孩子虽不如她那般既能看清又能看透，只是看清却不曾看透，但要知道她的孩子如今才多大。

无忧也认同地点了点头，同时感慨道：“当年，织宋和骙骙推着坐在小推车里的你们一起来到道观学堂，我们都来过来看，真是好生灵秀的一对龙凤胎，不哭不闹地四处看，你们那时候话都还不会说，转眼竟伶俐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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