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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天鸣坐在墙头上晃腿，看朱蓝山抱着新淘的酒水走来，鞋尖踢落片槐树叶：“今日又偷了哪坛酒？”少年梗着脖子辩解：“是我自己买来的！”却在她挑眉时立刻泄了气，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顺便买了糖炒栗子，你昨日说梦见自己牙酸。”两人坐在老树下对饮，天鸣说梦见金銮殿上的蟠龙柱，朱蓝山就讲兵书里的八阵图；她讲起雪夜抱她的青衫人，他便掏出藏在怀里的玉佩。晚风卷着酒香掠过，俩人头对着头咯咯笑着。镇上传开闲话时，朱蓝山已能熟门熟路地翻墙进来，怀里藏着从膳房顺的糟鱼。天鸣咬着鱼骨头看他被嬷嬷追得满院跑。“他们说我是妖女。”某天夜里，天鸣忽然没头没脑地说，脸上是少有的难过。朱蓝山正往她碗里添酒，闻言抬头，眼里映着银河碎光：“他们还说我将来要当酷吏呢。”两人对视一眼，忽然爆发出大笑，惊飞了树上的宿鸟。后来朱蓝山高中那日，特意绕路送来一坛“状元红”。天鸣摸着烫金酒坛笑他俗套，却在他走后偷偷掀开坛盖，让酒香漫满整个厢房。嬷嬷看着她眼底的光亮，终究没说出“男女大防”四个字，只叹着气连连摇头。而朱蓝山站在院外，摸着腰间新佩的玉珏，想起天鸣昨夜在梦里说的话：“你将来会站在很高的地方。”“那里有你吗？”天鸣笑笑，却没应声。及笄那日，天鸣正蹲在福田院墙根给流浪猫喂食，忽闻街角传来鸾铃响。一顶小轿停在院门前，下来个穿绯色官服的京官，腰间玉佩刻着太卜署的云雷纹。他见了天鸣便长揖，身后随从捧出鎏金匣，里面躺着支缠着红绳的铜笔。“占梦房已闭馆百年，今日特迎大人归位。“京官的语气像在读诰命，惊得嬷嬷手里的笸箩掉在地上。天鸣攥着喂猫的鱼干发愣，盯着铜笔恍惚不已，“为何是我？“她捏着鱼干凑近京官，“太卜署选官不考策论吗？我连《周公解梦》也只读过半本“京官垂眸看着她鞋尖沾的猫毛，语气恭谨却透着笃定：“大人有共感之力，此乃梦官现世之兆。十几年前雪夜，您被置于福田院时，太卜署众梦官便已经知晓此事。“这话如重锤敲在天鸣心口。她忽然想起那个纠缠她多年的梦境：青衫男子抱着襁褓里的她，雪粒子落在她练脸颊上。“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谁？那送我来的那个人呢？“她后退半步，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京官指尖拂过匣面云纹，答非所问：“占梦房主掌梦境。大人的官职，百年前便已定下。“天鸣想问“百年前“究竟如何，却见京官已转身登轿。随从留下卷《占梦房规制》。她慌忙追出去，只见轿帘掀开条缝，京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共感之力，百年难遇。这世间只你一个。你与太卜署的梦官，不大一样。大人莫问了，我们也只知道这些，那人在梦里的提示不多。““那人”，便是林清越。上任那日，朱蓝山扛着扫帚陪她进占梦房。推开铜锁时，灰尘扑了满脸，梁上蛛网竟织成了八卦形状。天鸣踩着积灰的青砖往里走，“百年前开启占梦房的人”朱蓝山擦着桌案，“神神叨叨的，但你能领朝廷俸禄，倒也是件好事。”传说百年前有梦官能入人梦境窥探，但太卜署却早已立下“梦官需隔代承袭”的铁律。“隔代承袭我是第几代？”“据说是第二代。太卜署的铜钟每百年响一次，不是因为要选新梦官，而是因为旧梦官该醒了。当然啦，我也是听京城的人说的。“天鸣怔然间想起京官临走前的叹息：“共感之力，可通古今执念。但大人切记，入梦越深，越难分清哪般是真，哪般是梦，梦里，请务必护好自己。“一年之后，天鸣孤零零坐在院内老树下整理梦签，忽闻不远处传来叩环声。她忙去开门，却见眼前人穿了身新裁的襕衫。“今日不审案？“她晃了晃手里的梦签，上面还写着昨夜替成衣铺老板娘解的相思梦。朱蓝山却没接话，直接从袖中掏出张婚书，宣纸边缘还带着墨香：“父亲已去福田院下过聘，就等你““等等！“天鸣吓了一跳，指尖戳在婚书“三书六礼”处。自她做了梦官，总在梦里看见朱蓝山身着官服立于金銮殿，而自己却隔着层薄雾般的屏障，怎么也触碰不到。“我我我还得想想呢。”她脸色一红，欲言又止，脑海里闪过嬷嬷说的话，送她进福田院的人，自称是她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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