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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第1页）

她忽而冷嗤一声，以手掌撑在了桌子上，似是本能地要支住快要醉倒的身体，“可是她得到了什么？这二十多年来，奶奶你有真心真意把她当做儿媳，当做文家人过吗？你们——伯父、伯母、远扬，包括翊羡，你们有真心地把她当成文家人吗？这么孝顺的一个儿媳，为繁鸿，为文家，倾尽了二十多年的青春和心血，到头来竟然被赶到无路可走，被外人凌虐到以死证明她的清白和傲骨！我告诉你们，如果不是念着她对这个家的情和义，如果不是一直记着她跟我说的那些话，你们以为现在的我还用得着回来吗？”兴许是因为知道她醉酒在说醉话，而醉话不值得人在意；兴许是因为她说的醉话直直戳中了他们的心脏，他们无力还话，更无颜面为过去的绝情辩解哪怕一句，所有人，包括桂嫂，都保持着沉默。沉默地低着头。“即便是还有我爸在这，现在，我有本事把他接到我身边照顾，而你们——你们根本拿不出任何理由来阻止！即便是法律，也站在我这个女儿这一边！”“啪”一下，桌子因她愤怒的拍击而牵引得转盘摇晃，隐约发出瓷器相碰的声响。那轻微的碰撞声似蚕吐丝般一缕一缕地褪去，沉寂了几秒，又听到文翊歆深深呼吸，“我没有这么做，为什么没有？你们知道吗？啊？你们——”她摇晃着伸出手指，摇晃着指过每一个沉默的人，“知道吗？你们不知道！”她又苦笑了起来，眼底泪光晶莹闪烁，却始终只是在眼眶里打转，即使心脏上愈合的伤疤正在遭受主人亲手的撕裂，眼泪始终没有因为疼痛而坠落一滴。“你们不知道，因为你们并没有真正地为这个家想过！你们没有！包括爷爷都没有！”额头上舒和的筋因勃然愤怒而绽出青色，她怒瞪着前方，眼神在泪光闪烁中愈加坚定，“你们所想到的只是文家的名声、颜面、家产、财富，什么是家？家人要怎么当？你们想过吗？你们都没有！只有我妈妈，只有她——即使是在被赶出家门的窘迫境地下，她还是告诉我，就算她以后都没有办法回到文家，我也一定要回去。那不是为了家产，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亲情！为了那个不是我亲生爸爸却把我当成亲生女儿疼爱的父亲，为了小的时候哄着我入睡的奶奶，为了周末会带我去公园玩，带我去看星星、看大海的爷爷，以及买给我玩具的伯父，买好吃的给我的伯母，还有一起长大的远扬和翊羡……”眼眶越来越红，她猛地吸气，以此来缓和泪水即将的夺眶而出。“她让我记着家人的好，让我一定回来报答。她告诉我，只要这个家需要，不管我是什么情况，都一定要回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她说因为这是家，因为这是家……”桂嫂哽咽着任泪水汹涌流淌，终于听不下去这样的话，哭出声来，“大小姐，别说了！快别说了！大小姐，都别说了！”文翊歆默默地环视一遍围在桌子边的人，瞧着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保持缄默，虽然看不清他们的神色，看不到他们的眼眶是否因为后悔、内疚，哪怕只是感动而泛红，但是她决定点到为止，话多了就失去了意义。仿佛所有精力随着最后一句话都从身体流失，她猛地跌坐在椅子上，头更是支不住砸在了桌子上，整个人陷入了醉酒后的昏睡。因她这番话而始终沉默得无言以对的人骤然惊醒。周湘美忙把她扶起来，桂嫂、文翊羡和瞿蕙妮都跑过来查看她的情况是否无恙。醉酒了便无法开车到住处，而是被送回了文家，她原来的房间。听到脚步声都散去，周围的环境都趋于黑夜的怀抱，沉入了安静的睡梦之中，文翊歆睁开了双眼，这时，忍了一晚上的泪水终于不堪重负，顺着眼角滑落。仔细感受这一张床的柔软，以及残留在空气中，属于她的过去的气息，唇边蜿蜒出一道惨淡的笑痕，却消失得比泪水滑出泪痕的速度还快。时隔三年三个月零二十四天。终于，终于回来了。在多少个独自黑暗的夜里，她曾一度以为这段时间会很漫长，沧海桑田变幻那般久远；她好怕要等到白发苍苍都无法归来，没有办法进入这个家，没有办法再见父亲，孝顺他，没有办法把母亲的牌位供奉到文家的祠堂。每当念及这些消极的想法，她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扼住咽喉，痛苦得无法呼吸。她闷闷不乐，一言不发。就好像那首歌唱的那样——天黑得像不会再天亮了，明不明天也无所谓了，就静静地看青春难以难舍，泪还是热的，泪痕冷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可是她心里的憋屈和痛苦，在面对这些最绝情最残忍的家人时，要怎么才能强压住不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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