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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城中村（第1页）

◎隐约闻见一股怪味◎

*

烈日悬在寂静的湛蓝中，阳光铺在路面，宛如一条柔软的白练。

阮祯开车驶向地铁站，经过红绿灯，车子停下，她随意扫了眼窗外。

马路右侧是一栋栋烂尾的建筑，杂草丛生，生锈的钢筋裸露在外，断壁残垣之上，留有未拆除的施工支架，架子上，挂了几条白底黑字的竖幅——

“还我房子！还我血汗钱！”

“银行监管不力，业主血本无归。”

“奸商抽逃资金，黄金宝地烂尾。”

对面的售楼处已是人去楼空。

政府卖地，开放商盖房，老百姓掏空六个钱包，背上几十年的贷款买房；房子烂尾，开放商跑路，老百姓的贷款照还不误。

普通人一生的财富就这么被收割。

红灯转黄灯，阮祯收回视线，脑海想起小学的时候，课堂上学过的一首诗。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诗名《悯农》，诗人李绅，虽然写下了这样的诗句，但不妨碍他高居相位后，骄奢淫逸盘剥百姓。

心中的感慨一扫而过，阮祯去地铁站接宋尔佳。

上了车，宋尔佳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了几口，问：“几分钟到他家啊？”

更改了导航路线，阮祯回答道：“20分钟左右。”

阮祯在病历资料里翻出许长峰的家庭住址，两人打算直接去他家，上门谈一谈。

哪怕他不在，也能找到他母亲谈一谈。

之前的病历资料里，他自述是单亲家庭抚养长大，和母亲关系很好。

导航将她们导到城中村的村口，村里道路狭窄，不方便开车进去，两人将车停在路边，步行过去。

这里的建筑看上去大多拥挤破旧、高矮不一，来来往往的人衣着朴素，时不时窜出来一只流浪猫流浪狗；狭小的水泥道两旁，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席地而坐，面前摆着几个竹篓，卖水果和土特产；各种小摊小贩，杂粮煎饼、鸡蛋灌饼、铁板烧、卤味……食物的香味杂糅在一起；还有鳞次栉比的小商铺，饭店、服装店、便利店、按摩店……狭窄的小巷子深处，还有一两家隐秘的成人用品店。

因为生活存本低廉，刚来这座城市的外来务工人员、节俭的上班族，会选择在这里落脚。

这里没有所谓大城市的光鲜和精致，只有小人物努力生存拼搏。

租客们没日没夜地工作，盼望着不要涨租，房东们期盼吃到城市发展的红利，早日拆迁，一夜暴富。

阮祯环顾四周，想起好几个月前，许长峰来复查时，提到过他努力工作的原因。

他说，他想让他的妈妈后半生住在环境优美的小区里，有厨房，有客厅，有干湿分离的卫生间，而不是一辈子挤在脏乱差的城中村。

那时她还鼓励他，让他加油，他有很好的学历，有份不错的工作，职业生涯起点很好，假以时日，愿望一定会实现。

宋尔佳的视线在水果摊上扫了好几眼，上门拜访长辈，手上理应带点东西，但想到自家门口的那个黑色袋子，她把礼节抛到了脑后。

送什么水果？她们是去算账的，不是去请客吃饭的，说不定还会骂起来打起来！

各种砍.杀女性的新闻在脑海播报，宋尔佳有些后悔，懊恼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多带点人过来，万一打起来怎么办呢？”

阮祯说：“他不在江州市，我让顾筱查过了。他往我们家门口丢了猫尸体后，买票去了C城。我们去找他母亲，劝他一下，他可能需要接受精神心理方面的治疗。”

宋尔佳挑了挑眉：“哦？你居然想着的是送他去治疗，我只想送他进监狱。”

阮祯平静地解释：“跟踪、偷拍、丢动物尸体，只能让他拘留几天，放出来后，他照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能还会变本加厉报复。只有把他送到医院，接受治疗，恢复正常，我们才可能彻底摆脱他的纠缠。”

“话虽然是这样，可万一他没病呢，或者说他的病情达不到住院治疗的标准，吃药就好，他做那些事，纯粹是为了恶心我们。”

“第一次就诊的时候，他除了有焦虑障碍外，思维逻辑、言行举止都还算正常，基本的认知能力、判断能力都还在。后续做了这些事，他不可能不知道那是违法行为，会让他丢工作丢前程，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那说明什么啊？”

“说明他该去医院看看，否则会出现更极端的事件。”

宋尔佳叹了一口气：“诶，话虽这么说，但医院也不是万能的啊，要是真的那么有效，那每个看过医生的人都不会选择自.杀了。”

这话脱口而出，没经过大脑的思考，像是在否定这一个行业，否定她的职业价值。话一出口，宋尔佳就后悔了，小心翼翼看向阮祯，找补说：“不过，精神心理这一行嘛，治愈的前提是病人来医院接受治疗，愿意敞开心扉，有自救的念头，才有被彻底治愈的希望。”

阮祯却不介意她的失言，只是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说：“医疗本身就存在很多不确定性。”

所以临床交流中，不可以和患者许下绝对性的承诺。

而在精神心理这一领域，治疗的效果尤其依赖患者的依从性，想自.杀的患者比比皆是，有时候多到……医生逐渐变得麻木。

一旦对死亡麻木，那诊疗流程就变得极其按部就班，心态逐渐转变为：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通俗点说，就是能救则救，不能救拉到。

“你妈妈和我说过，你不是很喜欢医院。”阮祯忽然提起了宋葳。

宋尔佳低头笑笑：“对啊，我不喜欢医院。但那能怎么办呢，我找的对象还是这个行业的。”

医院本就是一个压抑的地方，那里好像有一种绝望和焦躁的气味，蔓延在每个人身上，她不喜欢那种压抑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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