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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童鑫来不及多问,电话已被匆匆挂断。从听筒里嘈杂的声音不难想象出那边的场景,大人们正为一个孩子的后事忙碌着。
童鑫紧紧攥着电话,眼里早已噙满泪水。小宇,那个二十未满的年轻小伙,那个笑起来有甜甜酒窝的帅气男孩,前不久才说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可还来不及表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临,童鑫第一次体会到这句话的残忍。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苏恬从卫生间回来,望着泪眼朦胧的童鑫,还是没忍住,主动跟童鑫搭话。
童鑫抹去眼角的泪水,“一个亲戚去世了。”
苏恬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她抬表看看时间,轻声道:“再有四小时就能到家,节哀。”
“他知道我要出国时,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嚷嚷着要给他带好吃的、带礼物,现在我还没到家,他就……”童鑫哽咽着低下头,不想让苏恬看见自己的脆弱。
苏恬犹豫了片刻,还是坐到了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遭遇这样的悲伤,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火车一路疾驰,苏恬就这样陪在童鑫身旁,偶尔说几句安慰的话。更多时候两人都是沉默地坐着,童鑫望着窗外,苏恬就望着童鑫。
火车到站时,夜幕已经降临,童鑫向领导说明情况后便拖着行李箱快步离开。刚出站口,就看到苏恬站在一辆出租车旁。
“咱两回家是一个方向,我打了车,刚好捎你一段。”苏恬抢过童鑫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又把人推进后排坐好。
仍旧是一路的沉默,童鑫始终望着窗外,苏恬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童鑫。司机师傅也不时从后视镜瞟一眼后排,揣度着两人的关系。
直到童鑫推开车门,苏恬才开口:“你……忙完后回个消息。”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谢谢。”
童鑫回家放好行李,换了一身衣服便赶往小姨家。门口红色的春联已经换成了蓝色的挽联,进了门,一个背微驼的女人站在灵堂前。
“小姨。”童鑫在她身后轻声唤到。
女人转过身来,双眼浮肿,满脸泪痕。她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说道:“鑫鑫,你来了。”
“嗯,我刚到就过来了。”童鑫强忍住泪水。
“你不用这么着急过来,吃饭没?”女人声音嘶哑,快要说不出话的感觉。
这个时候,她还惦记着她的侄女吃饭没,饿着没。可就是这么淳朴善良的人,老天偏偏给她开了这么大的玩笑,让她中年丧子,她唯一的儿子,她正充满青春活力的儿子。
童鑫的肚子里空空如也,可一点也不觉得饿,她抬起双臂抱住女人。
“我吃过饭了,小姨。以后,你还有我们这些侄女,别担心。”童鑫哽咽着,泪水滴落在女人的肩上。
女人紧紧回抱住童鑫,用力点头。她的身体一下一下地抽动,可眼里再也流不出东西。她的泪水,早已流干。
“进去吧,他们都在里面。”女人慢慢松开手,目光指向灵堂的后面。
童鑫掀开灵堂后的帘子,才发现坐满了人。紧挨着帘子的地方,用两条长凳临时搭建了一张简易床,上面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白色的运动鞋鞋底。
农村地区也已推行火葬,所以死去的人不再装进棺椁,只用一袭白布盖住,等待殡仪馆的人次日来接走。
童鑫的目光不忍多停留,她闭上眼,强烈的悲痛撞击着心口。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年轻小伙,此刻只能安静地躺在面前。
“鑫鑫,坐这。”
童鑫听见母亲的声音,睁开眼,跟亲朋们简单打了招呼。大家都在忙着折纸船,童鑫坐到椅子上,加入其中。
半小时后,办灵仪式开始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灵堂前,嘴里念着听不太懂的话。童鑫只听出了部分,比如表弟的名字,他的家庭住址,还有他的生卒年。
灵堂前,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不停地烧着纸币和纸船,火光把她们的脸照得通红,把脸上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最痛之事莫过于此。
童鑫环视一圈屋内的人,几乎都是逝者的长辈。有他八十多岁的外婆和七十多岁的奶奶,有他五十上下的姑妈姨妈们,有他四十六七的父母,也有他二三十岁的表哥表姐们。
小宇,是童鑫这一辈人里最小的男孩,却是最先离开的人。
童鑫将折好的一只纸船放进箩筐,脑袋里全是表弟的模样。他大学还未毕业,还未体验过社会的酸甜苦辣;他还没谈恋爱,筹划了那么久的表白仪式还未来得及实施;他还没有领到人生的第一笔工资,还未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年轻的生命已经戛然而止。
“嗡嗡……”童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她点亮屏幕,是苏恬发了一条微信。
童鑫没有点开,熄了屏幕又把手机装回口袋。
次日清晨,殡仪馆的车接走了表弟,童鑫和亲戚们一路陪伴,最后又把他的骨灰送上山。
墓地是按顺序排号的,童鑫看见前一块的墓碑上贴着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再看碑文,卒于十三岁,一个更年轻的生命。
黄土一捧一捧的盖住骨灰盒,童鑫站在小姨身后,看着她跪坐在地上。亲戚们围在身旁,竭尽所能的安慰着她和姨父。
“不要幻想过于遥远的未来,活在当下就好;吃想吃的东西,爱想爱的人,过想过的日子。”童鑫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段话,那时觉得这样的人只顾眼前,没有规划。如今才明白,人生路上的很多变故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赏过今晚的月色,谁能保证见到明天的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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