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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这绝非短时间内能备好的物件，黎相远看得眼皮直跳，心中惊疑不定。王卿芝则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这至少代表了璟王府的重视，忧的是这般招摇，不知是福是祸。

唯有黎宝儿，看着那华美到刺目的嫁衣明白穆岑临此举，无非是做给外人看的。

躲在廊柱阴影后偷看的张姨娘和闻讯赶来的黎嫣，看得眼睛都直了，随即那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嫉妒和酸意。

“娘！”黎嫣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声音因为极度的嫉妒而尖细，“她凭什么？！一个病秧子，一个被三殿下厌弃的人，凭什么能穿这样规制的嫁衣？！那上面的东珠，比皇后娘娘凤冠上的都不差了吧！璟王殿下是瞎了吗？！”

她一想到自己将来入东宫，即便受宠，最多也只是侧妃，绝无可能穿上如此正红逾制的嫁衣，心头就像被啃噬般难受。

张姨娘脸色也是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低声道：“小点声！如今她攀上了高枝，你少去招惹！哼，不过是表面风光罢了，谁不知道璟王是什么性子？等她过了门，有的是苦头吃！”

话虽如此，可她看着那流光溢彩的织金鸾凤，心里同样酸得冒泡，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华美的衣裳。

而在更远的角落，黎舟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件华美到刺目的嫁衣，眼神复杂。

这一夜，相府许多人都未能安眠。

翌日。

天还未亮，相府便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仆从们脚步匆匆，穿梭不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喜庆。

黎宝儿像个精致的木偶，被早早唤起，沐浴、开脸、梳妆。大红的嫁衣层层叠叠，华美至极，也沉重至极。凤冠更是沉甸甸地压在头上，缀满珍珠宝石，流苏摇曳，每一步都需极稳，才能维持住那份皇家要求的端庄仪态。

王卿芝亲自为女儿梳头，眼眶泛红，嘴里念着吉祥话，声音却几度哽咽。

她心中有对女儿未来深深的忧虑，却也有一丝兄长归来和璟王昨日那番表态带来的微弱希望。

王峥则一早便来了，沉着脸坐在外间，像一尊镇宅的石狮，无形中压下了府中某些宵小可能存在的幸灾乐祸或轻慢心思。

黎钰也换上了崭新的衣袍，少年脸上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郑重，围着姐姐打转，时不时笨拙地安慰一句：“阿姐，你别怕，要是姐夫……要是璟王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我找舅舅一起去给你撑腰！”惹得黎宝儿哭笑不得，心底却暖暖的。

吉时将至，璟王府迎亲的仪仗到了。

那排场远超众人想象，鼓乐喧天仪仗煊赫，将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彰显着亲王极致的尊荣与权势。

穆岑临高坐于骏马之上，一身同样织金绣蟒的大红喜服。

他今日墨发高束，冠戴金冠，本就俊美无俦的容貌被这浓烈的红色一衬，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邪魅风华。

但穆岑临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眉眼间是惯有的冷冽，眸光扫过相府门庭，淡漠睥睨，唯有在视线看见一抹明艳火红的颜色出现，眼底深处才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幽光。

黎宝儿被黎钰稳稳地背出闺阁。

眼前是晃动的红色盖头，耳边是震耳的锣鼓和鼎沸的人声。

她攥紧了手中的苹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纷乱。共感在此刻变得模糊，她只能隐约感觉到另一端情绪晦暗难明，如深潭潜流。

黎宝儿内心没有喜悦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苦涩，她要离开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离开日日相伴在身边的亲人。

在即将被扶进花轿的前一刻，她猛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弟弟黎钰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手。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透过盖头传出，轻得几乎只有姐弟两人能听见：

“阿钰……我有些怕……”

当此话一出，原本一直在隐忍克制内心悲伤的黎钰一下就控制不住了。

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黎钰，今天一整天都在努力绷着脸，告诉自己今天是阿姐的大日子，不能哭，不能给她丢人，要像个男子汉一样背她出门，要让她放心，可当听到阿姐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时，所有的心理建设顷刻崩塌。

“阿姐，你别怕”黎钰紧紧回握住黎宝儿的手，哭得毫无形象，“阿姐，你要是怕，我们就……就不嫁了！我这就去找舅舅！我们回老家去种田，呜呜呜……”

王卿芝本就红肿的眼睛再次蓄满了泪水，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

连一旁铁血惯了的王峥，看着这对即将分离的姐弟，眼眶也不由得微微发热，心下酸涩，只能重重地拍了拍黎钰的肩膀，沉声道：“傻小子！胡说什么！这是陛下赐婚！好了，别误了吉时！”

“宝儿，别怕舅舅在谁都不能欺负了你”王峥劝慰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周围的喜娘和仆从见状，也是面面相觑，既觉不合规矩，又被这离别的悲伤所触动，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黎宝儿心中的恐惧和苦涩地被冲淡了一些，她用力回握了一下黎钰的手，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多了一丝坚定：“傻阿钰，阿姐胡说呢，阿姐不怕了，你快别哭了，记得多来王府找我”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抚弟弟，自己的眼泪却流得更凶。

而一旁骏马上的穆岑临目光一直注视着那抹红，感知着共感传来的苦涩和悲伤，他心下不免一动，原来对于女子来说，出嫁离家，竟是这般苦楚，心中暗下决心，除了感情，他会尽其能给她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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