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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执子之手十三（第1页）

沙月得知陆赟乃是私生子一事后，并未立马通禀公子，他看夜色正浓，即便公子无心睡意，也大概是没什么精神再浪费在其余的事上，何况这个消息不紧要，翌日再呈禀也可。

但眼下还有些事，必须尽快解决。

他出到廊檐，招手命铁骑准备守备军甲胄去了。

温离确实不敢闭上眼，越是这个要紧关头越是容不得一点马虎，与温晚谈过心后，让温晚煮了一壶提神的浓茶来，他要将倦意驱散，打起足够的精神。

他催温晚休息，房中又只剩他一人，屋里屋外都静悄悄，偶尔能听见蜡烛“噼啪”爆火星子的声响。

梅鹤卿带血的里衣换掉了，连沾了些血污的被衾和枕头也换上了干净的，温离背倚着床柱，一只手攥着梅鹤卿冰凉的五指，一只手轻轻抚摸熟睡的面庞，怜惜地注视着，一眼也不愿挪开。

“阿晚说，怕我们会离他而去，我答应他不会的，心底却像撒了一个谎。”

他柔着嗓音絮语，指腹摩挲着梅鹤卿手背的肌肤，“我曾试图在你离京之后去找寻为自己而活的理由，但那半年来，是皇帝派给的差事推着我走过南下的日子，有时得了空闲，静下心呆坐，就忍不住想你，一边怪你是个食言的负心汉，一边又担忧你过得好是不好？我，当时很茫然，找不到任何能使自己活得像个人样的借口，除非是你。人有贪念，或是金钱，或是名誉仕途，而我的贪念不同，你懂我，只有你在，我才有对将来的期待，别再如同当初那般将我舍弃了好吗？没了你，我便仿佛死掉了，那种滋味太痛，我会受不住疯掉的。”

他长长地吁叹，满眼的无可奈何，“梅鹤卿，”缱绻地念着他的名字，“我好爱你啊，因此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也不肯放过你。”

“要快些醒过来啊，好么？”

他将温凉的手背贴在自己的半边颊，阖着眼，缓缓磨蹭，心底的话太多，早已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温晚实在太困，趴在一楼的桌子顷刻就睡着了。清晨是叫一些动静吵醒的，他揉揉眼，门口进来了几个身披铠甲的铁骑，他还摸不请情况地问：“福贵，这是怎么了？”

福贵夜里就在温晚旁找根柱子站着小憩，没离开过，一楼适才发生什么，他都看见了，回说：“是沙将军回来了，已经上了楼，应当是有事要与温大人谈。”

从城外回来的沙月将守备军的甲衣换下，穿回了铁骑的盔甲前来面见，公子准允他进屋，他把头盔摘给守门的士兵方跨步而入。

温离正湿过帕子擦脸，好让自己提起点精神来，看来人一身肃杀之气未消，伸手示意在外间等着，莫要靠近床榻，将山林里的湿冷之气传过来。

“夜里出城了？”他把巾帕挂水盆边缘，步过去时看了眼熟睡的夫君，近前了低声道。

尽管他看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沙月点点头，上身稍微前倾几分，挨过去说：“收拾残局，残兵不可久留，以防消息传出去。属下拿回了辎重，主子和您平常穿的衣衫都放楼下了。”

温离抬了抬眼皮，转过身面朝着床榻，早有预料地说：“这是小事，还有别的？”

“嗯，有，”沙月接着道，“昨夜回兵监司听闻那叫阿护的一直在找您，属下就去见了见，得知一些秘密。”

于是他把昨夜谈话尽数交代。

温离缄默了半晌，终于理清的头绪，“那些在北楚各地流窜的胡人皆出自陆赟的手笔，是因为他以为自己留着的是外族人的血，要帮着他的‘便宜父亲’，可惜帮错了人，是这个意思么？”

“如果阿护说的属实，那阿伏于一定知道陆赟不是亲生的，甚至他的手下都清楚真相，对陆赟不过是利用而已。”

“是不是的，唯有做母亲的知晓。这消息充其量算北楚皇室的秘辛，对战局用处不大。”

说到此处，沙月心生后悔，领罪说：“是属下失职，没看住阿伏于，他才有服毒自尽的机会，否则动刑后断能审问出解药。昨夜属下还押阿护出城跑了一趟胡人在太恒的老巢，不见一个活口，不是跑了就是全死在了城郊交锋的那场仗里，没有寻到解药。”

温离捏着眉心，稍稍有点集中不起精神，听见阿伏于这名烦躁道：“他早做好战败被俘的打算，逼迫鹤卿服毒是要铁骑失去主心骨，破坏继续东进的谋划，又怎会留下解药让你找到，他这是死也要拉鹤卿做垫背的。”

他话到最后意识语气重了，缓了缓情绪，免得抑制不住怒火，声量大了吵着夫君。

“主子情况如何？”

“大夫认不得这毒，胡人下的可能只有同族方认得。”

沙月想起同样在楼外等候的阿护，“跟在阿伏于身边做事的小贼或许有所耳闻？”

“他？”温离不信。

“这小贼嚷着您答应他要放他师傅一条生路，出城带他不单是要他指路，也是放他找师傅。”

“死了？”

“嗯，死在昨夜的战场上了。”

他冷漠地说：“那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我们，你盯着审吧，无关紧要的人，不必顾虑性命。”

沙月抱拳领了指示，顺道问：“杨单还关着，冯相安手废了，半死不活的，您要如何处置他们？”

“处置……”温离没心思斟酌这二人的生死，“再养几日，不急于一时。”

如何，也得等他夫君醒了再作决定。

沙月退出房门，下楼给温晚带了话，“公子要用膳，你们现在去备，还有，主子的药粥和汤药。”

温晚适才被铁骑的动静吵醒便睡不着，一直等着沙月下来，遂道：“老师可醒了？”

“没有，仍昏迷着。”

他失落地耷拉了眉眼。

沙月环顾了一圈，在角落里找着依然眯着眼歇息的大夫，使了个眼神命附近的铁骑去将人叫醒，公子要找。

经过一夜，那位大人要问病情是情理之中，大夫被摇醒当即明白，提着两日未换的袍子袍摆赶紧上楼。

他行了礼，先号脉，捋了把胡子说：“脉象虽微弱但平稳许多，没有昨日那般的凶险，若是能醒，性命之忧便算是化解了。”

温离闻言，算是这些日子来得的最大的一份慰藉，他抿着唇勉强地弯了弯嘴角，心有疑虑道：“不瞒大夫，投毒之人昨夜已服毒自尽，解药恐怕短时间内是找不到了，他的毒……”

“大人的意思，草民懂了，”大夫瞅了一眼榻中人，看向温离，“这位大人医治及时，部分毒由口逼出才捡回一条命，但，先前也同大人说过，即便命留下了，能活到几时不得而知，许是一年半载，也许是……三五个月，会如何，且看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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