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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更冷了,我站在锅炉房门口没动。临时风道还在响,但我知道这撑不了太久。酸雨随时会来,而我们连真正的通风系统都没装上。错货的事压着所有人,王磊那句话也在我心里转——没时间等完美条件,只能边修边往前走。
可光修能行吗?外面没人了。整片废墟死得彻底。我盯着远处歪斜的楼影,忽然想到一件事:上一世,我死前七天,听见隔壁楼顶有人喊。声音断断续续,后来没了。我没理。等我想爬上去看时,楼塌了。
这次我不想再错过。
我回屋检查装备。防酸面罩扣紧,战术手电装进腰包,急救包塞两支肾上腺素,保温毯叠成巴掌大塞进夹层。撬棍别在背后,柴油发电机还剩两小时电量,够照明。我背上背包,拉链拉到顶,推门出去。
天灰得厉害,云压着楼顶,风从废墟缝里钻出来,刮在钢板墙上沙沙响。我沿着东侧路走,绕开几处塌陷的地面。红砖墙泡过酸雨,表面发黑,一碰就掉渣。我每经过一辆废弃车,就在车窗上敲两下,停十秒,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一辆皮卡,空的。
一辆面包车,玻璃碎了,座椅霉烂。
一辆出租车,副驾座上有具尸体,脸贴着车门,已经干了。
我继续走。
公交站台塌了一半,水泥板斜插在泥里。底下压着一辆旧轿车,半边埋进泥浆,车头凹进去一块,前轮歪着。车窗结满霜,看不清里面。
我蹲下,用手套擦副驾角落的玻璃。手电光打进去,照见后座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缩成一团,脸青紫,嘴唇发灰。女的头靠在男的肩上,男的下巴抵着胸口。两人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
还有气。
我绕到后车门,拉把手。冻住了。试另一侧,一样。车窗太厚,砸了怕玻璃飞溅伤到他们。我退开一步,从背后抽出撬棍,用尖端轻轻敲车窗右下角。咔一声,裂出蛛网纹。我脱下外套盖住手,用肘部缓撞。玻璃碎开,缺口朝外翻,没往里崩。我伸手进去,把锋利的边缘掰断,清出一个够人钻的洞。
打开车门,寒气扑出来。两人身上只盖着一条薄毯,早湿透了。我摸女的颈动脉,跳得慢,但稳。男的也一样。失温严重,再拖两小时就救不回来了。
我掏出保温毯,先裹住女的上半身,再包住男的。两人衣服湿冷,贴在身上,必须尽快转移。我先把女的背上,用背包带绑住她肩膀和腰,贴紧我后背。她头垂着,发丝贴在我颈边,冰得像铁丝。然后我把男的抱起来,让他前趴在我胸前,同样用带子固定。两人加起来快一百四十斤,压得我膝盖一沉。
走不动就死在这。
我调整呼吸,迈步往前。刚走出十米,头顶云层裂开,雨下来了。不是水,是酸雨。一滴砸在手背,刺痛,皮肤立刻发红。我抬头看,雨点越来越密。
前面有辆翻倒的货车,侧躺在泥里,车头朝天。我冲过去,钻进车底。三人挤在驾驶室残骸下,头顶是扭曲的金属壳。酸雨砸在上面,滋滋冒烟。我把防酸布撑开,盖住他们头和肩,自己后背露在外面。布是灾前囤的,耐腐蚀,能撑一阵。
雨没停的意思。风卷着酸雾从缝隙钻进来,打在我脸上。我低头看女的,睫毛上结着霜,呼吸比刚才更弱。男的嘴角抽了一下,没醒。
不能再等。
我咬牙爬出去,重新背好两人。酸雨打在防酸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路变得泥泞,每一步都像踩进胶里。我左脚滑了一下,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眼前发黑。但我没松手。
安全屋在两公里外。我认得路。沿着这条街直走,过铁桥,右转进厂区小道。可现在视线模糊,雨雾把一切都罩住。我靠记忆走,每一步都算着距离。
一公里时,女的突然哼了一声。极轻,像梦里的呓语。我没停,只把她往上托了托。她的脸贴着我后颈,温度低得吓人。
铁桥到了。桥面锈得厉害,有些地方只剩铁架。我踩上去,金属发出吱呀声。走到一半,一块钢板突然塌陷。我右脚陷进去,整个人往前扑。我立刻弓背,把两人往上顶,自己左肩撞在铁梁上。骨头像被锤砸了一下,但手没松。
爬出来,继续走。
右转进厂区小道。围墙还在,但门被砸了。我穿过断口,看见安全屋的轮廓。钢板墙立着,屋顶刚封好,还没装通风系统。门在东侧,我得绕过去。
还有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我腿开始抖。肺像破风箱,吸进去的空气全是酸味。但我不能停。五十米时,我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发电机还在转,灯没灭。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我撞开外门,冲进缓冲区。里面干燥,暖,空气干净。我把两人放下来,靠墙坐着。女的头歪向一边,男的嘴角有白沫。我扯开他们衣服,听心跳。都弱,但还在跳。
我摸出急救包,翻出葡萄糖针剂。先给她打一针。针头刺进手臂,她没反应。再给他打。我用体温焐热药液,慢慢推。
然后我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扔到角落。手抖得厉害,解不开内层衣服的扣子。我靠墙坐着,喘气。视线模糊了一瞬。
但我没闭眼。
我知道他们得活。
上一世我没救的人,这一世我带回了门。
我撑着地站起来,摸向内门把手。金属量,但稳。我拧开,准备把他们拖进去。
女的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极轻的一拽,像梦里伸出来的手。她没睁眼,手指却死死扣住我,指甲陷进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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