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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英灵殿的彩色玻璃窗时,墨衍的虚影已经等在了门口。
他的身体比昨夜更加透明了,透明到能清晰地看到他体内那颗布满裂痕的核心——三十六条裂痕,每一条都在微微发光,紫黑色的能量脉络从裂痕中渗出,与他全身的灵纹连接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但那双左眼,那双燃烧着淡金色灵纹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那光芒穿透了英灵殿的阴影,穿透了螺旋阶梯的黑暗,穿透了避难所厚重的穹顶,直直望向北方——那里,有他从未见过、却从未停止思念的母亲。
苏瑾站在他身后,独臂负在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虚影上。她的断臂处,复合封印在备用碑的光芒下微微发热,但没有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如同与另一个心跳同步的感觉。三年过去,她的白发又多了几根,但她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棵在风雪中站了太久的松树。
荆红站在苏瑾右侧,左眼盯着墨衍的虚影,右眼被纱布覆盖。她的左臂,那些曾经从戒指蔓延而出的金色纹路已经彻底剥落,但那柄崩裂的战斧依旧握在她手中。斧刃上的铁锈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如同凝固的血,又如同永不熄灭的火。
“墨衍,”苏瑾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确定要去?”
“确定。”墨衍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哪怕只是确认生死。哪怕只是看她一眼。哪怕……她认不出我。”
苏瑾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好。我陪你去。”
荆红握紧战斧。“我也去。我的左眼还能用。空间裂缝,我能看到。归墟余孽的陷阱,我能感知。”
阿苔从英灵殿外走进来,发间的二十五缕金丝在晨光中微微发光。“老师,我——”
“你留下。”墨衍打断他,“第三批传承者的课,不能断。北山还撑不起来,你要教她。”
阿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低下头。“是。”
石根也走进来。“老师,我的小队——”
“也留下。”墨衍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这是私事。不该让你们冒险。”
石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那您小心。”
墨衍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不是实体。碎不了。”
清晨的黑石堡废墟,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三年过去,那些被蚀变兽摧毁的石屋依旧坍塌着,烧焦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缝隙中长出了野草。野草的叶片在晨风中摇曳,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那是抗蚀作物的幼苗——白塔推广的种子,不知被谁撒在了这片废墟上。它们顽强地生长着,从焦土中汲取养分,将紫黑色的蚀变残留一点一点地净化。
墨衍的虚影飘在废墟上空,半透明的身体在晨光中几乎透明,只有左眼的灵纹和右臂共生体的纹路在微微发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坍塌的石屋,扫过那些烧焦的梁柱,扫过那些在废墟中顽强生长的野草。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烤饼——虽然总是烤糊——的地方。是齐渊用灵纹笔敲他脑袋的地方,是墨璃趴在他背上撒娇的地方,是林启明在深夜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的地方。
“苏姨,我小时候,住在那间石屋里。”墨衍抬起右臂,指向废墟边缘一间勉强还能辨认出轮廓的石屋,“屋顶有个洞,下雨会漏水。齐老师每次下雨都拿盆接着,滴水的声音吵得我睡不着。”
苏瑾走到他身边,独臂轻轻搭在他虚影的肩膀上——虽然触碰不到实体,但她的净火从掌心涌出,将他的虚影包裹在银白色的光芒中。“等找到你母亲,我们把那间石屋修好。”
墨衍的虚影波动了一下。“不用修。她不会回来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里,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更远的地方。在有我父亲的地方。”
荆红走在最前面,左眼扫视着前方的废墟。她的步伐沉稳,战斧在地上拖出火星。失明的右眼被纱布覆盖,但她的左眼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她能“看到”灵纹波动的轨迹,能量流动的方向,以及空间扭曲的褶皱。她的戒指力量已经消散,但那双左眼在三年战斗中磨砺出的洞察力,早已不需要外力加持。
“前面有人。”荆红停下脚步。
墨衍的虚影飘上前。他也“感知”到了——废墟深处,有一间勉强还能遮风挡雨的石屋。石屋的门口,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穿着破旧的兽皮袍子,手中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目光茫然地望着远方。
那是黑石堡最后的幸存者。当年蚀变兽袭击时,他躲在村后的山洞里,躲过了那场屠杀。后来他回到废墟,再也没有离开。
“老村长。”墨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老人的耳朵却微微一动。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虚空中搜索着什么。他看不到墨衍——虚影不是实体,老人的肉眼无法捕捉。但他“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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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在说话?”
苏瑾走上前,独臂轻轻扶住老人的肩膀。“老人家,我们是白塔来的。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老人抬起头,看着苏瑾。“白塔……那个……守碑的地方?”
“对。”
“打听谁?”
苏瑾从怀中取出那张照片,递到老人面前。“这个女人。您见过吗?”
老人接过照片,眯着眼看了很久。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在哆嗦。然后,他放下照片,看着苏瑾。“见过。三年前。她来过。在废墟前站了很久。我给她倒了碗水,她喝了,说了声谢谢。我问她来找什么。她说,找她的儿子。”
苏瑾的独臂微微握紧。“她的儿子叫什么?”
“她没说。但她说,她儿子是在这里出生的。”老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女人脸上,“她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往西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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