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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审－食其（第1页）

审食其就没有刘太公那么好待遇，做为西偏殿唯一孔武有力且有一定活动范围的男性，自然要有匹配上他的“待遇”。

他被两名铁甲侍卫押入审讯的偏殿时，刻意放缓了步伐，让镣铐在青石板上拖出绵长的回响。

败军之将的落魄是要显出来的，但脊背却挺得笔直——这是他在黑石狱中学会的生存之道：可以示弱，但不能真弱。

殿内七十二盏青铜连枝灯将每一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项羽端坐在九重锦榻上，玄色王袍上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虞瑶坐在稍侧下方的位置，月白深衣衬得她脸色略显苍白，案几上却整齐铺着素帛，手边温着药茶——她那只雕凤乌木药箱就放在触手可及处。

罪人审食其，拜见大王、王后。审食其躬身行礼，镣铐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

项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案几，每一声都像是战鼓擂在人心上。

审食其，他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寡人问你，昨夜雨急风狂，你都见到了什么？从实道来。

虞瑶轻轻拨弄着案上的药材，声音如泉水击石：审护卫不必惊慌，只需将所见所闻细细道来便是。她抬眼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审食其的手腕——那里有长期戴镣铐留下的深痕。

审食其垂首：昨夜罪人按例巡查，见东偏殿烛火异常明亮，曾上前查看，但门窗紧闭，未见人影。后来到西偏殿时，听到刘太公房中有异响，赶去时发现太公倒地昏迷，吴妪在一旁惊慌失措。

虞瑶端坐在项羽身侧，月白色的深衣衬得她脸色略显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清亮得惊人。她轻轻开口，声音如泉水击石：审护卫，你与吴妪两次相遇，可察觉她有何异常之处？比如她的鞋履、她的眼神、她站立的位置？

审食其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确实注意到了——吴妪的鞋履异常干燥，只有鞋底沾着些许泥泞，这绝不是在雨中奔波之人的模样。做为汉王刘邦信任的人，他有自己的算盘。

回王后，审食其的声音依旧平稳，雨夜潮湿，罪人只顾查看太公情况，未曾特别注意这些细节。那吴妪......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仆妇。

项羽冷笑一声，重瞳中寒光乍现，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还敢狡辩！那老妪行踪诡异，药中有异，你身为护卫竟毫无警觉？！连这些都没注意到，还敢说自己尽职尽责？看来在黑石狱的日子，还没让你学会如何做个称职的护卫。”

审食其跪地，额头触地：罪人失职！但确未曾察觉吴妪有何明显异常。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却又不失分寸。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侍卫长匆匆入内：大王，吕夫人求见，说是有关乎苑内安全的重要情况禀报。

项羽与虞瑶对视一眼，虞瑶微微颔首。

吕雉缓步而入时，仿佛不是置身审讯之殿，而是走在汉王宫的廊下。她依旧是一身半旧的素色深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步都丈量得恰到好处。

她向项羽和虞瑶施礼，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仍是汉宫中执掌凤印的王妃。

妾身冒昧求见，还望大王恕罪。她的声音平稳如水，不见半分囚徒之态。

项羽重瞳微眯，并未让她起身：吕夫人此时求见，所为何事？

妾身听闻大王正在询问昨夜之事，吕雉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情绪，想起一事，或对大王有所助益。

项羽指尖轻叩案几，夫人且说说看。

昨夜风雨最急时，妾身因雷声惊扰难以入眠，曾见吴妪不止一次在西偏殿附近徘徊。今晨雨歇，妾身前往照料太公时，偶见吴妪鞋履上沾着些许暗红色泥土。

虞瑶心中一动：夫人可记得那红泥的具体模样？

吕雉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那红泥色泽暗红，在晨光下看，似乎夹杂细小金粉似的微粒，绝非苑内常见之物。

似是掺了金粉的黏土，遇水不化，干后坚硬。吕雉语气平稳，妾身少时随家父治理地方，曾见此类红泥多出金矿附近。”

项羽沉默片刻，突然转变话锋：夫人方才说，是在何处见到吴妪的？

回大王，是在西偏殿回廊下。吕雉对答如流，那时雨刚停歇，吴妪正从东面走来，鞋履上的红泥格外显眼。

东面？项羽重瞳微缩，东偏殿金日已经封锁，她去东面作甚？

吕雉轻轻摇头：这......妾身就不知了。许是走错了路，又或是......奉命去取什么东西？

审食其注意到，吕雉说二字时，目光极快地瞥了虞瑶一眼。这一瞥轻如鸿毛，却重如千钧。

吕雉适时垂首：许是妾身多言了。这些细微末节，原不该拿来打扰大王。

项羽凝视她良久，终于缓缓说道：“今日之言，寡人记下了。

审食其猛地抬头看向吕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与吕雉短暂相接，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他读懂了那平静外表下深藏的警示——她在为他解围，却也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迅速低下头去，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一刻，他忽然想起黑石狱中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审食其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竟还有些许不该有的僭越......

虞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轻声道：多谢夫人提供线索。还请夫人先回房休息，若有需要，再请夫人前来。

吕雉行礼告退，临走前极快地瞥了审食其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警告，更有深意。

审食其读懂了她未说出口的话：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审讯继续，但审食其明显更加心神不宁，答非所问。最终，项羽下令将其带回拘押。

待殿内重归寂静，虞瑶轻声道：他在隐瞒什么。而且吕雉的突然出现和之说，打乱了他的阵脚。她表面上是来提供线索，实则是来提醒审食某些事情。

项羽重瞳微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好个吕雉，果然不简单，一句话都看似随意，却句句暗藏机锋，却低估了寡人与瑶儿之情。这虞心苑里的戏，是越来越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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