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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屠杀令（第1页）

小七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浮现出震惊与心疼。凌云眼里种带着脆弱的眼神，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了。

这样的眼神，在小姐刚刚听说大公子失踪时，在二公子身磒时，他曾经看到过。哪怕第一次被萧天宇投进地牢，哪怕她刚刚被从沙漠里找到时，小姐的眼里都不曾露过。

现在的小姐，似乎才是自己记忆里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而不是这些年与自己一起在战场上拼杀，名震天下的那个鬼面罗刹。此刻的凌云，只是那个没了父母兄长，孤单苟活于世的孤女。

美丽，脆弱，无助。她看向虚空的眼神，让小七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痛。

已经太久没有在凌云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也从来没有听过凌云用这样奇怪的声音说话，更是从来没见过她这般——庄重，凄楚，带有那么一种赴死一般的决绝。

这种感觉让他害怕！这不是他熟悉的小姐，也不是他熟悉的神武侯；可那模样，那声音却又分明是他藏在心里，捧在手心的凌云。

赤连灼满眼都是宠溺与欣赏，时不时还用一种不屑和蔑视的眼神扫上拓跋图鲁一眼。曾经是自己偶像的男人，如今好像一头递了毛的羊。他跪在那里，浑身颤抖。再也看不到一丝属于草原霸主的影子。

而自己心仪已久的那个女子……赤连灼将视线慢慢移向被押来围观审判的挛鞮百姓，再移到凌云脸上。

凌云今日没有画上鬼面，一夜未眠的她俏脸苍白，眼下一圈淡淡青色。在火把和朝阳的映衬下泛着晶莹的玉色光芒。她的美丽今日有着一碰就碎的脆弱感，更像圣湖下岩洞里冰晶雕琢而成的神像。

也许，她真的是九天玄女下凡，她真的就是苍狼部天命的女主？一瞬间，赤连灼冒出一个让自己震惊的想法——冲上去，推倒她……

赤连灼眉头蹙起，喉结上下滚动，胸口明显起伏。只不过风带着了他忽然急促的呼吸，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

他见过杀伐果断的女人，见过娇媚柔弱的女人，却只有眼前这个女人，将女人所有吸引人的特质集于一身。

此刻，凌云神情极致庄严。她眼底的恨意，不是一时的暴怒，而沉默许久，。深入骨髓的痛楚。她右手一直握着那支属于凌锋的骨哨，看似随意放在膝上的手微微发着抖。

赤连灼悄悄打听过骨哨的来由，他知道，凌云此刻心里是如何想将拓跋图鲁千刀万剐。凌云的声音与以往大不一样，仿佛带着父母兄长的亡灵在控诉。那奇异的声音，竟让赤连灼心头生出一丝心悸。

在所有人长长的安静中，凌云终于停下了声音。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慢慢抬头看向天空，嘴唇轻轻动了动：

“娘，哥，你们等我。”

她的声音极小极小，小得这具身体的耳朵都没有听见，只有凌云上校的意识，在脑海里听到了这个声音。

“凌云小姐，你要干什么！”凌云上校慌了。

她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灵魂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是真的处于那个后世亲人烧给自己的那个完美空间。

对于死亡，没有人不会害怕。哪怕如今的凌云上校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意识。而且，这具身体她已经用了好多年，似乎也应该算是她的身体了吧。

如今这具身体要被另一个灵魂抢了去，还可能被那个灵魂带上死亡之路，她怎么可能在清醒的情况下不害怕呢？

“没什么，我让娘和哥哥等等我，灭了挛鞮我便会去找他们。”脑子里的凌云小姐声音轻柔而疲惫，语气却有着一种解脱之感。

“凌云小姐，你想怎样？”

“怎么样？你知道的。”那个温柔声线的凌云声音淡淡，带上一点欣喜：“对了，我得谢谢你，让我亲手凌迟杨云舒。”

一个炸雷砸到凌云头顶。

什么！她在谢谢我亲手凌迟了杨云舒？她什么意思？莫非当时我那样做，竟是被她操控了身体？

一瞬间，凌云上校忽然明白，为什么当时自己会去请旨，自己最初明明只是想看看如何行刑，却在最后一刻变成了亲自持刀。

为什么在行刑过后自己神智恍惚了那么多天，当时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被解开——自己只是这个女人找来的傀儡。

“不，你要干什么！”凌云上校大喊，可那具身体似乎听不到她的声音，另一个声音也再没有跟她说话。

她感觉自己被关进一个透明的，密不透风的牢笼里，身体完全失去知觉，现在的感觉像什么？如果真的要找一个方式来形容的话……

对了，植物人！

凌云上校此刻就好像一个没法闭上眼睛的植物人，听得见，看得见，却什么也做不了。哪怕只是想闭上眼，拒绝看到眼前的画面也做不到。

被剥光了强压在地上的拓跋图鲁，枯黄的挛鞮草原吹来的风，听到‘自己’在下命令：“挛鞮一族，不论男女，老幼，一律杀光，鸡犬不留！”

——什么！所有人杀光！

“不！小七，不可以！”凌云上校哭着大喊：“不可以，那些女人没有错，那些孩子没有错！错的只是拓跋图鲁，不要杀，不要杀！”

可是，小七听不到她的声音，所有人都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看到小七惊愕地转眼看向“自己”，可那惊愕只是一瞬间，在看她一眼之后，便消失了。然后她看到小七的眼神立刻变回一如既往的顺服。

“是！侯爷！”

拓跋图鲁在她话音落下时，忽然剧烈挣扎起来。他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眼泪，不是，是血泪。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为自己的臣民争取多一点肥沃的土地，让他们的牛羊能吃饱，能长得再壮一点。这难道不是一个身为首领的人应该做的事吗？你们大晋的皇帝不也一样抢过他们的城池？

他拓跋图鲁有错，杀了他便是，与自己的百姓有什么关系？与自己的妻儿又有什么关系？

拓跋图鲁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他在乞求，乞求凌云能放过他的子民，放过他的家人，放过他如今唯一的儿子。

拓跋恒才半岁啊！

可是，他似乎忘记了，就在几天前，他在乌苏城外，对贺家宝说，他的儿子肉太少。而那个小小的头颅，被装在一个破麻布袋子里还给了贺家宝。

他做过的一切，他都忘了。那些被吃下的女人和小孩，那些被做成了酒杯，骨哨，做成人骨幡的类类白骨…在这一刻，他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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