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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反思（第1页）

“大不了我帮你挡回去，就说是我强行带来的，所有责任都算在我头上。”Lisa拉开椅子坐在床边，动作麻利地打开盒子，还贴心地递上一次性手套，“少吃几片解解馋就行，不用勉强吃完。比起死板遵守食谱，我更想让你好好开心一会儿。齐思远那边有他的病痛要反省，你没必要跟着一起委屈自己的心情和胃口。”

江瑶看着闺蜜一副护短到底的模样，心底积攒的郁结悄然散去大半，指尖轻轻拿起一小块披萨，温热的芝士入口，久违的满足感漫上心头。连日来的惶恐、委屈、气恼交织在一起的沉闷，在这一刻，终于被一点小小的欢愉冲淡了不少。

Lisa坐在一旁，一边看着她慢慢进食，一边继续轻声宽慰，把方才痛斥齐思远的细节又说了几句，刻意帮江瑶继续疏导情绪。她此行的目的本就是陪伴与安抚，一份小小的披萨算不上什么大事，能让压抑已久的闺蜜展露笑颜，才是她绕路停下脚步，最想要达成的结果。

病房里仪器依旧滴滴作响，可压抑凝滞的气氛，随着披萨淡淡的香气与闺蜜贴心的陪伴，渐渐柔和下来。江瑶小口吃着喜欢的食物，紧绷的神情渐渐舒展，眼底的落寞也消散了几分。

而另一间病房里的齐思远，尚且不知道Lisa用这样随性又暖心的方式安抚了江瑶，他遵照医嘱静静靠在病床上休养，心口与胃部的不适感依旧断断续续袭来，心里还在不断挂念着产科那边的动静，默默期盼着江瑶的情绪能够安稳下来，血压与胎动慢慢恢复平稳。

产科监护病房里的压抑气氛，被Lisa硬生生彻底驱散开来。

她很清楚江瑶只要一静下来，思绪就会不由自主飘到齐思远身上，想起那些隐瞒带来的惊吓、身体遭遇的风险，怒火与委屈便会再度翻涌，对血压和腹中胎儿都算不上好事。于是她丝毫没有给江瑶独处沉思的机会，安顿好随身行李，把披萨妥善收好之后，便直接拿出手机连上病房里的投屏设备，挑了一部江瑶从前就想看却一直没空看完的温情喜剧电影。

屏幕光影缓缓亮起，轻松诙谐的剧情一点点冲淡屋子里沉闷的气息。影片间隙，Lisa又拿出平板，拉着江瑶一起玩起休闲的小游戏，不用费神动脑，只需要随手点点屏幕就能获得细碎的快乐。游戏输赢都无关紧要，两人一边操控着角色，一边聊着圈子里的各类八卦趣事，从身边朋友的日常琐事聊到网上层出不穷的搞笑热搜，把所有沉重的烦心事暂时全都抛在了脑后。

聊着聊着，Lisa又主动把话题引到齐思远身上，不过不再是深究整件事里的对错，而是陪着江瑶肆无忌惮地吐槽。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细数齐思远固执逞强、习惯独自扛下一切的种种毛病，把连日来憋在心底的怨气借着打趣式的怒骂尽数宣泄出来。积压已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再加上喜剧带来的松弛、好友陪伴的安心，江瑶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脸上渐渐多了笑意，眼底的阴郁消散大半，起伏不定的血压也渐渐趋于平稳，整个人的情绪被治愈了不少。她不必再独自咀嚼委屈，有人撑腰、有人陪伴，连胎动都变得柔和安稳了许多。

而另一侧的病房之中，气氛依旧沉郁。

方才Lisa在电话里毫不留情的斥责，哪里会真的一点都不影响齐思远。那些直白又尖锐的话语，字字都戳在了他最愧疚的地方。他慢慢躺回床上，任由输液管静静输送药液，抬手轻轻搭在胃部，一遍又一遍默默消化着刚才的每一句指责。

Lisa说得没有半句错处。

从最初刻意隐瞒胸腔的不适，到后来肺栓塞急性发作轰然晕倒，再到接连的变故让怀有身孕的江瑶承受巨大惊吓，诱发子痫前期预警，连孩子都陷入缺氧的风险里。他一次次许下承诺，又一次次因为骨子里的执拗与逞强反复失信，不断辜负江瑶的包容与心软。江瑶明明通透又温柔，处处体谅他的身体，顾及他的自尊，事事都习惯性替他考虑周全，可他回馈给对方的，却是接连不断的慌乱、担忧与身心创伤。

齐思远侧过身，后背抵着柔软的靠枕，心口的闷堵再次缓缓涌上，鼻尖一阵阵发酸。他一遍遍在心底自问，自己到底哪里配得上这样温柔包容的江瑶。她本该安稳顺遂地度过孕期，无忧无虑等候孩子降生，却因为他的一意孤行，频频身陷不安，独自躲在病房里偷偷落泪。越往下回想过往种种细节，心底的酸涩与悔恨就愈发浓烈，胸口像是被重物紧紧压住，连呼吸都带上几分滞涩，原本渐渐缓和的胃痉挛，又隐隐开始发作。

一旁的周凯原本还憋着几分调侃的心思，方才在门外亲眼见证了江瑶的委屈，又听见Lisa一通酣畅淋漓的斥责，本来还想顺势添油加醋几句，好好敲打一下屡教不改的齐思远。可他转头看向病床之上的好友，看着对方脸色苍白，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落寞与自责，整个人沉浸在深深的自我否定里，连气息都透着压抑，到了嘴边的打趣话语又默默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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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再去刻意打击他，早已没有任何意义。齐思远现在已经被满心愧疚裹挟，身体本就还处在恢复期，情绪再持续低落，只会加重身上的病痛。

周凯安静地拉过椅子坐在一旁，只是默默给他续上一杯温水，没有开口多说一句指责的话，只尽量让病房保持安静，给他留出独自平复心绪的空间。

齐思远闭上双眼，脑海里交替闪过两个画面：一边是江瑶强忍怒火、依旧下意识替他暖手的温柔模样，一边是她独自垂泪、检查报告单上密密麻麻的异常数值。愧疚如同潮水般反复将他淹没，他清楚空洞的自省毫无用处，可一时之间，除了躺在病床上静心休养、彻底改掉隐瞒逞强的陋习，他再也找不到别的方式去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走廊外一片安静，两间病房隔着不远的距离，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江瑶在闺蜜的陪伴下慢慢走出情绪低谷，身心渐渐舒展；齐思远则困在无尽的自责之中，一点点咀嚼自己的过错，在沉寂里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余生，再也不能让江瑶因为自己，再承受半分委屈与惶恐。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缓缓流逝，病房里始终安静得压抑，只剩下输液管滴答滴水的轻响，还有床头监护仪一成不变的滴滴声。齐思远依旧平躺在床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深陷在无休止的精神内耗里。Lisa方才在电话里的每一句指责，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再加上亲眼见过江瑶那张写满风险的检查报告，愧疚如同潮水一遍遍将他裹挟，越复盘过往的过错，心里就越发堵闷，脸色也愈发苍白，额角时不时又沁出一层薄汗，胃部的隐痛断断续续纠缠不休。

周凯坐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清楚再任由他这样自我折磨下去绝对不行。心病叠加身体上的肺栓塞与胃黏膜损伤，情绪长期低落只会延缓康复速度，到头来只会离想去陪伴江瑶的心愿越来越远。他不再沉默观望，起身走到病床边，伸手按下电动病床的升降按钮，随着轻微的机械响动，硬生生将平躺的床板缓缓摇起，让齐思远被迫靠着软垫半坐起身。

突如其来的晃动打断了齐思远纷乱的思绪，他茫然地侧过头看向周凯，眼底还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颓丧。

周凯神色严肃，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强硬，开口点醒沉溺自责的好友：“齐思远，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到底打算干什么？一味躺着胡思乱想自我否定，就能弥补你之前犯下的错了？你还想不想快点养好身体，名正言顺地去产科病房陪着江瑶？”

齐思远嘴唇动了动，低声吐出一句沙哑的话：“我不配……”

“配不配从来不是你躺在这里胡思乱想就能下定论的。”周凯直接打断他的消极念头，故意抛出一番带着吓唬意味的话，刻意加重了语气，“你好好想想现在的局面，Lisa此刻正守在江瑶身边，嘴上不停数落你的种种毛病，细数你逞强隐瞒带来的所有麻烦。江瑶本来就积攒了一肚子委屈，被闺蜜这么一通细数你的缺点，难保不会心里动摇，暗自琢磨自己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和你过日子。”

这番话本就是周凯刻意编出来敲打齐思远的，Lisa再怎么吐槽抱怨，心里也清楚江瑶对这段感情的在意，根本不会真的怂恿两人分开。可眼下想要拉回深陷内耗的齐思远，唯有戳中他最在意的软肋，才能让他从无尽的自省里清醒过来。

周凯顿了顿，放缓了些许语调，继续条理清晰地往下说：“可事情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你要是从现在开始摆正心态，乖乖遵从医嘱按时吃药，逼着自己进食补充体力，踏踏实实配合治疗，用不了几天身体就能稳定下来。到时候你完全可以接替Lisa的陪护工作，日夜守在江瑶病床前，事无巨细悉心照料，把从前缺失的陪伴一点点补齐。”

“人心都是肉长的，江瑶本就性子柔软，处处体谅你。”周凯拍了拍病床的扶手，说得十分透彻，“等她亲眼看见你彻底改掉了事事硬扛的老毛病，看见你踏踏实实做出改变，日复一日用行动去弥补过错，那些积压的怨气自然会慢慢消解，又怎么会一直揪着过往不肯释怀？你现在躺在床上自我贬低，除了拖垮自己的身体，没有半点用处，只会让江瑶继续独自承受委屈。”

齐思远靠在摇起的床背上，胸口依旧发闷，可周凯的一番话，硬生生把他从自我否定的死胡同里拽了出来。他不得不承认好友说得句句在理，一味沉浸在愧疚里，从来都算不上赎罪，只有尽快恢复健康，亲自守在江瑶身边细心照料，才是唯一可行的弥补方式。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胃部，眼底的颓色渐渐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清醒。之前只顾着纠结自己配不配得上江瑶，反倒忽略了最实际的问题：连身体都无法掌控的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守护妻儿。

周凯看着他神色慢慢恢复镇定，没有再继续出言施压，只是转身端来早已备好的温粥，放在齐思远伸手可及的床头柜上。方才他本来还准备再添几句调侃敲打，可看见齐思远之前低落憔悴的模样，终究不忍心再落井下石，只是用这种半吓唬半开导的方式，帮好友挣脱了情绪内耗的泥潭。

“先把粥喝了，养好精神，才有资格去谈弥补和陪伴。”周凯淡淡叮嘱了一句。

齐思远望着那碗温热的粥，又不由自主想起产科病房里，正被Lisa陪着散心、渐渐舒展情绪的江瑶，心里的愧疚依旧还在，却不再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拉扯。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粥碗，终于决定收起泛滥的情绪，把所有懊悔都落实在好好养病这件事上。

只有尽快痊愈，亲自去到江瑶身边，日夜照料，一点点修正自己的偏执与逞强，才能够一点点抚平两个人之间的隔阂，护着妻子和肚子里的孩子安稳度过孕期。

齐思远被周凯一番话彻底从自我内耗里拽了出来，心境慢慢平复下来，再看着床头柜上那一碗温热的养胃白粥，也不再像方才那般毫无胃口。

他端起瓷碗，放慢速度小口吞咽，尽量不给脆弱的肠胃增添负担，硬生生慢慢吃下了大半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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