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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番外 永安残烛 桃园归梦（第2页）

刘备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一个父亲最后的慈爱与不舍：“阿斗，父皇要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护着你了。”

“你要记住，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惟贤惟德，能服于人。为君者，当以百姓为本，以社稷为重。莫学你三叔意气用事，莫学父皇我执迷不悟。”

“诸葛丞相，是天下少有的贤才，也是我蜀汉的柱石。往后，你要视丞相如父，凡事多向他请教，不可任性妄为。亲贤臣，远小人，守好巴蜀的基业，让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父皇……就放心了。”

刘禅含泪点头，扑在榻边，放声大哭：“儿臣记住了！儿臣一定听丞相的话！父皇您别走……”

刘备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最后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他挥了挥手，虚弱地说：“你们都退下吧……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诸葛亮深深叩首，捡起地上的羽扇，起身扶起痛哭的刘禅，和李严一起，缓缓退出了寝殿。

宫人轻轻放下层层素色帷幔，隔绝了内外的光影。殿中只剩下刘备一人，伴着三盏摇曳的烛火。

他静静地躺在榻上，松开了攥了一辈子的拳头，任由那半块桃核滚落在锦被上。

半生的戎马倥偬，半生的颠沛流离，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了涿郡的桃园，那年春天，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粉白的花瓣落了三人一身。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举起盛满浊酒的陶碗，齐声盟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酒碗摔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响彻了整个春天。

他想起了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想起了煮酒论英雄时曹操的那句“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想起了长坂坡赵云单骑救主，想起了赤壁之战火烧连营，想起了去年在白帝城登基时，百官朝拜，山呼万岁，而就在那一天，江雾散尽，汉祚终了。

也想起了麦城的漫天风雪，关羽倒在雪地里的身影；想起了阆中的那一夜雷雨，张飞帐内的那滩鲜血；想起了夷陵那场烧了七天七夜的大火，无数蜀军将士在火海中哀嚎的模样。

兄弟、江山、霸业、复仇……终究都成了一场空。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望向对面墙上的画像。

朦胧的烛火中，他仿佛看见画像里的两个人动了。

关羽身着素色长衫，手里没有青龙偃月刀，只握着一枝桃花，从画像里走了出来，丹凤眼微眯，对着他微微一笑。

张飞也褪去了铠甲，手里没有丈八蛇矛，捧着一坛浊酒，大笑着跑过来，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大哥！我们来接你了！”

刘备干裂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重担，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执念，去和他的二弟三弟团聚了。

就在这时，窗外吹进一缕穿堂风，卷着一片粉白的桃花瓣，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

千里之外的淮南，蒋欲川正在梨窗学堂给孩子们上课，腰间的稷宇休戈刃突然微微发烫；西陵的江楼上，吕莫言正在巡视江防，枪纂上的梨纹刻痕泛起一丝淡金的微光。

三枚早已碎裂的梨纹木符，在这一刻，完成了跨越生死的最后共鸣。

帷幔外，梁上那盏最亮的长明灯，猛地晃了一下，然后“噗”的一声，被风吹灭了。

案头和墙角的烛火，也随之相继熄灭。

殿内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殿外，一轮明月高悬于夔门之上，清辉洒遍白帝城的每一个角落。江风呜咽，卷起满地残红，拍打着城墙上的“汉”字大旗。

赵云猛地转身，推门冲入寝殿。

片刻后，他低沉而悲怆的声音，穿透了重重宫墙，响彻了整座白帝城，也响彻了整个三国的夜空：

“陛下——崩了！”

《永安叹》

涿郡桃花逐水流，桃园一诺几春秋。

煮酒青梅余壮志，挥师白帝碎离愁。

千里伐吴酬义骨，一炬夷陵烬故丘。

残烛泪尽英雄去，空余江月照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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