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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节（第1页）

陶骧这才没说话。他转头看看静漪——她竟端坐着，连车座椅背都不靠，看上去硬邦邦的，说不出的别扭……好在虽说绕城一圈麻烦的很，倒也并不真的费时太久。即便如此，看静漪仍然纹丝不动地保持了端庄的坐姿，车内的几位虽没出声，都露出了又惊奇又赞叹的神气来，谁也不好意思太放肆了。

陶骧看在眼里，未免觉得有点好笑。

等到了陶府外大街，车还没上青玉桥，鞭炮、礼炮齐鸣。

陶骧扶了静漪走下车来，踏着红毯一路往府内走去。

宾客从大门一直沿途站到内宅设的礼堂门口，陶骧只得边走，边向宾客致意，待好不容易走到礼堂门口，鞭炮声歇，又听宾客喧哗声中，空中传来阵阵轰鸣。

“飞机！”宾客们纷纷仰头。

今天的天气极好，碧空如洗。

蔚蓝的天空里，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第一组机群低空飞过——长机领头，每架飞机都带有一个红色布条，上面的大字分别是“白头偕老”、“举案齐眉”、“新婚快乐”……最后一个是“三年两抱”。

看到最后一个条幅出现，几乎所有人都笑出了声。

陶骧也不禁莞尔。他看看身边仍盖着盖头的静漪，抬手将她的盖头掀起一面来。

静漪正莫名其妙，眼前忽然一亮，陶骧的手指在她眼前一晃，让她看向空中——恰好看到那个“三年两抱”，静漪呆了一下，瞠目结舌地问：“这是什么？”

“意思是三年生两个娃娃嘛，七嫂。”尔宜碰了下她的胳膊，微笑着说。“七哥，他们的中文老师是广东人么？”

此时大家都在望着空中，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们。

静漪虽被尔宜这一解释弄得面红耳赤，还是觉得这空中表演新奇而有趣。

轰炸机带着条幅低空飞行，这还是第一次见。

而接下来这个机群的空中杂技，具有十分的表演趣味——当他们在空中飞出百合花造型的时候，配合着今日的喜庆气氛，从机翼下抛出的“红色炸弹”，在空中形成红色的雨似的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蔚为壮观……静漪不自觉地发出叹息。

“真美。”她说。

“特意从北平来到这里，就为了替婚礼助兴的。”陶骧说，他看看静漪闪亮的眼睛，嘴角有一丝笑。“你见过的。是我从美国请回来的飞行员教练，和飞行学校的优秀飞行学员。今天早上刚刚到，说要给你一个惊喜，算作结婚礼物。”

静漪看着低空掠过的战斗机，又看看陶骧。

她还记得那些年轻英俊的飞行员们。她只知道他们舞艺超群，却不知道他们驾驶着飞机，也能在空中跳舞。如果这是结婚礼物……“这个礼物，过于隆重。但是我很喜欢。谢谢你。”她说。

陶骧微微一笑。

“七嫂。”陆嵘这时候探身过来，比划了一下盖头。

静漪这才意识到，她只顾了和陶骧说话，竟忘了把盖头放下来。而此时看过了飞行表演的宾客们，几乎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与刚刚热闹喧哗不同，这时候大家都不出声了。静漪窘起来，刚要抬手将盖头落下，陶骧阻止了她。他索性将盖头就在礼堂外掀下来，随手交给陆嵘，和静漪手挽着手，一同走进礼堂去。

这虽然不合礼数，但是陶骧本就是这样说一不二的人，到此时谁也拿他没办法，再加上新娘子美得简直让人挪不开眼，大家也就都乐得看到这一幕。

接下来的仪式倒简单，一对新人进了礼堂，司仪按部就班地唱着项目，在新人向父母、来宾和对方鞠躬行礼之后，最重要的一项，就是作为家长的陶盛川致谢词。

陶盛川是典型的军人做派，讲话内容简短而有力，三两句祝福了新人、三两句谢过了来宾、三两句便是请来宾入席——他笑着大手一挥，仪式便告一段落。

静漪松了口气。

待陶夫人发了话，她终于可以从满堂宾客中退出去了。

尔宜和陆嵘陪着她回到位于琅园的新房。

照着规矩，她坐到婚床上。

这一安床，便是要一整天的。

静漪倒是坐得住。有女眷来探看，她只需微笑应答……只是时间久了未免劳累，却也不得不撑着，直到夜幕降临。此时新房中除了陶家的两位少奶奶符黎贞和许雅媚在，还有几位女眷在。都体谅静漪已经累了一日，不过是陪坐说笑。她们正说着话，就听到外面一阵吵嚷，雅媚就说：“哟，是七弟回来了吧？”

第161章似真似幻的沙（三）

符黎贞听说便站起来，低声道：“七叔的朋友们都是爱闹的，咱们在这里恐怕不太合适吧？”

许雅媚见她是要走的意思，忙拉着她，笑着说：“就是因了他们爱闹，要是没咱们在这里，他们真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七妹到底是新人，年纪又轻，脸皮薄的，真闹狠了，她该不好意思了。”

符黎贞听她护着静漪，便笑了，说：“七妹是很见过世面的，不会这么不大方。”

“就是见过世面，也搁不住这些人胡闹呀。”

符黎贞笑道：“这也是。可奶奶和母亲不都说了嘛，闹喜闹喜，不闹不喜，想来是没关系的。”

她虽这么说着倒也没立时就走，听着外面闹哄哄的，人都走近了。外间的女眷们想必是见一帮少爷们来势汹汹，都回避了，就听见有人一路高声张扬着便来了，竟然还配合着还敲锣打鼓的。

符黎贞也不禁莞尔。她见安稳坐于婚床上的静漪抱着一对鸳鸯，倒还镇定，她的贴身小丫头就不住地往房门处张望。

雅媚拍着手说：“这么着，静漪，你且先对付他们。今儿晚上就图一热闹，不热闹也没趣。有我和大嫂在这里，若是他们过分了，我们帮忙的。”

“哪有你这样的，越俎代庖可不成，人家也不依的。”符黎贞轻声笑道。

雅媚笑着推推她道：“大嫂说归说，不能不帮忙。静漪，甭怕他们，都是纸老虎。”

静漪微笑道：“我知道。”

她们正说着，外面便敲门，嚷着“闹新娘啦”。

静漪原本心里多少是有些怕这闹洞房一事的，不想事到临头，听到这开场锣鼓似的一出，倒先就要笑了。因觉得不妥，暗暗地咬了下舌尖。

她穿了鞋子下地来。

秋薇也开门，她迅速瞥了一眼：门外围了一众的人，有男有女，男士居多，乍看上去倒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多势众的……她顿时头皮发麻。

雅媚先挡在门口，笑道：“就知道是小陆引着来的，可说好了，闹新娘是闹新娘，新郎也不准轻饶。新郎官儿呢？”她说着往外看一眼，没看见陶骧一起来。“叫老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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