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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自取其辱（第1页）

千里之外的晋国太庙，一片庄严肃穆，袅袅香烟从粗大的香烛顶端升腾而起，在历代先王牌位间缭绕盘旋。

晋出公一脸阴沉地站在神龛前，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战报，那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起苍白之色。

“好个秦人守信！”晋出公突然怒目圆睁，声嘶力竭地怒吼道，将手中的简册狠狠砸向殿中的鎏金蟠龙柱。阶下的群臣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伏地战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五城舆图倒是绘得精细，连水井方位都标注明白——却要朕用大荔戎族的血来换！”出公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充满了愤怒与悔恨，“秦荔之战，刚开始的时候，我晋国军队那是何等威武雄壮、所向披靡，将士们个个奋勇杀敌，接连打了好几个大胜仗，秦军精锐被消灭四成以上，消息传回国内，举国振奋，百姓无不欢呼雀跃，以为胜利在望。”出公顿了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哀，继续说道，“可是，谁能想到秦国竟使出反间之计。他们派人来说，愿意拿少梁、彭衙、蒲城、下邽、洛阴五座城池来换取大荔戎国。你们这群庸臣，都被彘油蒙住了心，众口一词，蒙蔽圣心，只有令尹无丑为此忧心忡忡，劝朕不要轻信秦国的谎言。如今大荔戎灭国，晟癸战死沙场，王后以身殉国，祝玉将军受车裂之刑，甘渠率军围着秦国五座城池转了一圈，结果一无所获，我们就像被人耍的猴子一样，成了天下人的笑柄。这下你们都高兴了吧？现在，你们给朕说说，这该如何是好？”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群臣们低着头，不敢直视出公暴怒的目光。

这时，令尹无丑缓缓出班，拱手奏道：“陛下息怒。臣以为，秦国背信弃义，实乃不义之举，我晋国可派使者与之交涉，要求他们割让河西五座城池，以正其约，以雪此耻。”

出公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问道：“何人出使为好？”

无丑回说道：“为臣不才，愿为陛下分忧，为晋国讨回公道。”

秦国剌龚公的大帐内，一片奢华景象。厚重的毛皮地毯铺满地面，踩上去柔软而温暖。两侧排列着高大的青铜鼎，鼎中燃烧着熊熊炭火，驱散了夜的寒意，使得帐内暖意融融。帐顶高悬着一盏盏摇曳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每一个角落，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氛围。

剌龚公端坐在王座之上，他身形高大，气势逼人。身着一袭黑色锦袍，袍上绣着金色的云纹图案，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头戴冕旒，冠冕上的珠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面容冷峻，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人心的秘密。

“下面所站何人？”剌龚公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在帐内回荡，犹如沉闷的雷声。这时，一个身着华丽官服的男子单膝跪地，拱手说道：“臣乃晋国令尹无丑是也。”

剌龚公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般落在无丑身上，淡淡地问道：“所来何事？”

无丑挺直身子，朗声道：“秦王，此次臣奉出公之命前来，是为贵国答应割让河西五座城池之事，如今大荔戎已灭，贵国理应遵守约定。”

剌龚公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帐内的文武大臣，说道：“贵国真会开玩笑，大家说有这回事吗？”

满朝文武纷纷开口回应，声音整齐而响亮：“不曾听说此事。”他们的声音在帐内回荡，仿佛是对无丑的一种嘲笑。

无丑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但还是强忍着情绪说道：“秦王，秦国说好要以河西五城换取大荔戎之地，这是两国之间的约定，难道还想反悔不成？秦国向以诚信为本，若出尔反尔，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剌龚公靠在王座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紧不慢地问道：“贵国有何证据？”

无丑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叠图册，说道：“秦王，这里有贵国割让河西五城的图表、人口、账册，这些都是铁证，足以证明贵国与我晋国之间的约定。”

“哦，那就拿出来让朕瞧瞧。”剌龚公伸出手来。无丑无奈，只得起身，双手捧着图册，小心翼翼地走到剌龚公面前，将图册呈送上去。

剌龚公接过图册，仔细看了一会，突然抬起头，目光犀利地问道：“阁下说的五城，现在怎么只有四城？还有一城的图册何在？”

无丑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尴尬地说道：“下邽的图册被贵国守城士卒骗去。”

剌龚公冷笑一声，说道：“既如此，那就一并致谢阁下送回其余四城图册。如果没有其它什么事，就请先回吧。”

无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他上前一步，大声说道：“秦王，你们这样背信弃义、言而无信，难道不怕被世人耻笑吗？秦国如此行事，将来如何取信于天下诸侯？”

剌龚公脸色一沉，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他站起身，缓缓走下王座，说道：“要说背信弃义、言而无信，你们晋国可是做出了表率。当年晋献公驾崩，为了争夺晋国君主之位，夷吾答应割让河西之地六城请求秦国助其回国，先祖穆公于是发兵送夷吾回晋国即位，是为晋惠公。晋惠公继位后，却背信弃约不肯割地。后来晋国发生饥荒，求助于我秦国，秦国不念旧恶，卖给晋国大批粮食。及至我秦国发生饥荒，向晋国求粮，却遭到晋国拒绝，你们晋国如此行事，可曾感到羞愧过吗？”

无丑被说得一时语塞，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说道：“那是前朝之事，如今今非昔比。贵国说攻打大荔戎不是为了土地，而是为了出气，如果晋军协助秦国攻取大荔戎，贵国将以河西五城与大荔戎交换，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剌龚公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道：“事情倒不假，只是你们不怕秦国将晋国出卖大荔戎的丑行公之于天下、遭世人唾弃吗？你们晋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出卖盟友，这种行为实在是令人不齿。”

无丑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知道秦国抓住了晋国的把柄，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秦王，贵国将事情做绝，就不怕晋军起百万雄兵予以报复吗？”

剌龚公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帐内回荡：“想我大秦国富民强、带甲百万，害怕过谁吗？今大荔戎刚刚被灭，秦国士气旺盛，同仇敌忾，何惧之有？倒是你们晋国，若真的挑起战争，只怕是自讨苦吃。”

无丑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没有意义，他恨恨地说道：“既如此，贵国就等着晋国的雷霆之怒吧。”

剌龚公挥了挥手，说道：“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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