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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修道院的背叛（第1页）

荒废的修道院矗立在深夜的山脊上，像一块被遗忘的灰色墓碑。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死寂的山谷里回荡，最后停在那扇锈蚀的铸铁大门前。门没锁，一推就开，发出刺耳的呻吟。

里面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四方庭院，三面环绕着两层高的石砌建筑，窗户黑洞洞的，大部分玻璃都碎了。只有正对着大门的礼拜堂深处，透出一点摇曳的昏黄烛光。

强尼停好车，娜佳抱着沉睡的丹尼下来，莫洛已经在庭院中央等着他们。他换了身衣服，深色的修士袍，外面罩着简陋的斗篷，脸上的疲惫比在公路上时更深。

“跟我来。”莫洛的声音很低，他看了一眼强尼手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纹路，又看了看丹尼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动作轻点。其他人……已经在了。”

“其他人？”强尼立刻警觉。

“教团的兄弟。负责接应和守卫的。”莫洛没有多说，转身引着他们穿过庭院，走向那点烛光。

礼拜堂里比外面更加阴冷潮湿。长椅大多朽坏，圣坛上的十字架歪斜着，彩绘玻璃只剩下一些尖锐的碎片嵌在窗框里。

十几个人影沉默地站在烛光边缘的阴影中，同样穿着修士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们无声地站着，目光如同实质，集中在娜佳怀里的丹尼身上。

那目光让强尼很不舒服。那不是欢迎，不是好奇，甚至不是警惕。那是一种冰冷的审视，混合着厌恶、恐惧，以及……某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一个格外高大的人影从圣坛旁的阴影里走出来。他摘下了兜帽，露出花白的头发和一张刀刻般严厉的脸，年龄看起来比莫洛大不少。他是这里的负责人，被称为“执事长”。

“莫洛兄弟，”执事长的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你带回了目标。”

“执事长，”莫洛微微躬身，“遵照指示，目标安全抵达。这位是强尼·布雷泽，没有他的力量，我们无法突破卡里根的拦截。”

执事长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强尼，在那些纹路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但他的视线很快又回到了丹尼身上，并且变得更加锐利。“那么，依照‘涤罪规程’，我们开始吧。”

莫洛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执事长，‘涤罪规程’是在确定无法净化、且目标构成现实威胁时的最后手段。丹尼的情况我们还需要进一步……”

“他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莫洛！”执事长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礼拜堂里回荡，“一个流淌着地狱君王污秽之血、生来便是原罪化身的孽种！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玷污这片大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一切神圣法则的嘲弄和亵渎！卡里根的追杀，墨菲斯托的觊觎，都只是这原罪必然招致的灾厄！保护他？净化他？”

他冷笑起来，带着深深的失望，“莫洛，你的心软了，被那些世俗的、软弱的情感蒙蔽了。与恶魔相关的一切，唯有彻底净化的火焰，才能确保安全！”

“他不是‘东西’！他是个孩子！”娜佳尖声叫道，把丹尼紧紧搂在怀里，惊恐地看着周围那些沉默逼近的黑影。

丹尼被吵醒了，迷茫地看着四周，当他看清那些修士眼中的冰冷时，小脸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往母亲怀里缩。

强尼一步跨前，挡在了母子面前，面对着执事长和那些修士。

“所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庇护所’？‘解除诅咒’的承诺，就是用我引来他，好让你们下手杀掉一个八岁的孩子？”他看向莫洛，眼神里充满质问和怒火。

莫洛的脸上血色尽失，痛苦和挣扎清晰可见。他猛地转向执事长：

“我带回他，是为了尝试那条更古老、更艰难的路！教团的古老卷宗里记载过应对这种血脉污染的净化仪式，虽然风险极高，但并非没有成功的先例！

我们不能仅仅因为他体内流着什么血，就剥夺他作为一个‘人’生存的权利！这不是我们教团成立的初衷！”

“教团成立的初衷，是守卫现实维度免受深渊侵蚀！”

执事长厉声喝道，“而这个孩子，就是深渊在我们世界撕开的一道活生生的裂口！莫洛，看看他！感受一下他周围萦绕不散的那股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

净化？那只是你天真的幻想！教团内部为此早已争论不休！保守派坚持古老教条，主张彻底毁灭一切深渊关联物，而我们——”他张开双臂，指向周围的修士，“——我们‘净化派’，才是看清现实、有勇气执行必要之恶的人！

留下他，就是在我们所有人身边埋下一颗随时可能引爆、拉整个世界陪葬的炸弹！今夜，必须执行‘涤罪’！”

随着他最后一句斩钉截铁的命令，周围那十几个修士动了。

他们沉默地向前逼近，手伸进袍子下，显然握着武器。他们的眼神冰冷而坚定，不再掩饰那赤裸裸的杀意。

“不！！”莫洛爆喝一声，猛地拔出一直藏在袍子下的、剑柄镶嵌着暗淡宝石的短剑，横在了执事长和强尼他们之间。

“我以我的灵魂和职责起誓，我带他们来是为了寻求庇护和另一种可能！任何人都不能在我面前，对一个寻求庇护的孩子行刑！”

“莫洛！你疯了？你要背叛教团，背叛你的誓言吗？”执事长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背叛誓言的是你们！”莫洛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誓言是保护无辜，对抗邪恶，而不是屠杀一个可能无辜的孩子！教团已经病了，执事长！被恐惧和偏执侵蚀了！如果这就是现在的教团，那我……选择站在我认为对的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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