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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回家 第6 艾叶（第1页）

大家听了，都觉得好笑，温新笑道：“你们已经开始叫蒙老师了？改口倒是快！”

蒙自然听了，假装把脸一板，对温新说：“请家长保持安静。”接着，笑道：“侯佳佳同学，肖白露同学，你们知道宗渝虎同学为什么旷课吗？知道为什么，即使旷课，蒙老师也能原谅他吗？”

侯佳佳、肖白露听了，又好奇又好笑，问道：“为什么呢？”蒙自然见了，摇头晃脑地道：“因为啊，他是个小英雄，他把自己小地主的衣服换给了蒙豆豆，自己化装成小和尚，帮助蒙豆豆、商首夫甩掉了尾巴，来到了花露南岗小学。”

侯佳佳关心宗渝虎，问道：“他后来跑掉了吗？”蒙自然卖着关子，笑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众人听了，大笑不止。

冷双显说：“蒙老师上的课，像是在说评书，赏心悦目，我支持你代一年级的数学课。”

侯佳佳点头，玩得更加起劲，举手又说：“报告蒙老师，你不说我也知道，有侍卫的保护，小虎和他爷爷不用逃跑，早已经平安到达了目的地。”

想了想，她接着说：“其实，你上了客轮，我才发现到了你。”蒙自然听了，摇头笑道：“你施展通灵术，是先看到小虎，顺便看到我的吧？”

侯佳佳听了，把头一歪，笑道：“当然先看到小虎喽，他是我先生。前天，我发现小虎上了轮船，和歪嘴斜眼的小和尚在一起玩。见和尚用脚在地上写着“亍”字，这是我和豆豆表演的节目，于是，我就去仔细打量，这才发现，小和尚就是豆豆哥哥。”蒙自然听了点头。

侯佳佳又说：“从铁皮房逃出来，我即使施展了通灵术，也一直找不到你。那些神态和你像的，不是又高又瘦的伤员，就是歪嘴斜眼的小和尚。于是，我们认定，你一定被关到其他铁皮房里了。”

蒙自然说：“又高又瘦的伤员，是我穿了大人衣服，踩着高跷，拄着双拐；歪嘴斜眼的小和尚，是被理光了头发，在眼睛和嘴上贴了膏药。”

冷双显听了，接话道：“难怪！佳佳逃回以后，对我们说了铁皮房的事，我们赶紧带了汉阳火药厂的保卫战士去营救。到了地方，发现铁皮房已经被炸毁。我们仔细搜查了几遍，什么也没有发现，断定你已经被转移。要不然，佳佳不可能一次也看不到你。”

张指柔听了点头，拿出一张画纸说：“从被炸现场回来，我们动员了很多人，在日租界、武汉周边的日籍公司蹲守了一段时间，一直没发现蛛丝马迹。最后，我们急了，请了几个画师来，根据我们的描述，花了一整天，几易其稿，才画出了这张肖像，让刻印社印了几百张悬赏通告，在城乡到处张贴，一年下来，始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蒙自然拿过肖像画，见画面栩栩如生，和自己竟有八分相像，想起张指柔为找自己，伤透了神，操碎了心，不禁黯然神伤，上前抱紧了她。

冷心裁见了，又说：“去年春节，我和温故结婚，指柔惦记你的事，没有来南京，只让双显作为代表，在南京待了一天，参加完婚礼就回去了。直到一个月前，才和周妈妈、佳佳一起，从武汉出发，经北平、天津、上海和苏州，一路拜访了双方父母和亲朋好友，安排好了婚前诸事，三天之前，才来到南京。”

张指柔听了，笑道：“刚来没几天，门卫王老伯不认识我，有时候，我去学校找双显，被他一番盘问才放我进去！”蒙自然偎紧了张指柔，想起他们也被盘问过，和商首夫相视一笑。

正聊着，王老伯在门口一探头，温故发现，忙叫住了他。

王老伯进来说：“温校长，蒙一方药铺的艾叶姑娘过来送药。”温故听了，说了声快请，就和冷心裁迎了出去，蒙自然、商首夫忙跟着出了门。

其他人也想去看，古晨风劝道：“女儿家，脸皮薄，不要去太多的人！”

众人远远看去，见操场上走来位二十七八岁的女子，长着张清秀的瓜子脸，细细的柳叶眉，一双略显忧郁的大眼睛，薄薄的翘嘴唇，两根马尾辫搭在肩头，身穿花格子棉上衣，下面是蓝棉裤、黑棉鞋，手里拿着几本书和一提药包。

见了温故和冷心裁，艾叶笑道：“温校长，冷老师，你们好！”冷心裁见了，想让她进客厅说话，她推了说：“有两个顾客买了药，我正好要过来还书，就一并带来了。”

说完，她从书里抽出两张纸，把书还给冷心裁，把纸递给温故，然后说：“温校长，这是我的‘教员许可状’和‘美术课教员检定书’，我想来应聘美术老师。如果学校聘请我，除了正常的课程，还想帮学校建一个医务室。”

刚刚被她的故事打动，见她为了当老师，又那么用心，温故和冷心裁在心里，已经完全接受了她。

温故接过许可状和鉴定书，让她尽快准备应聘计划书，艾叶听了高兴，对温故和冷心裁鞠了个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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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问起买药人，冷心裁指了指商首夫，艾叶把药递给商首夫，正要开口细问他的病情，冷心裁指着蒙自然问：“艾叶，你认得他吗？”

艾叶看了看蒙自然，见眼前这个男孩儿，六七岁的年纪，头戴黑色瓜皮帽，红头绳扎着“百岁辫”，身穿黄印花的丝绸棉袄，配着蓝丝面棉裤，脚蹬着一双虎头鞋，看上去生气勃勃，讨人喜欢。再细看男孩儿，见他双眼皮，大眼睛，薄嘴唇，特别是那一副坚定刚毅的小大人模样，活脱脱就是小号的蒙自然。

艾叶心想：“如果蒙自然一毕业，就和自己完婚，我们的孩子差不多也有这么大了！”

想到这里，一阵难过袭来，她强打精神，对冷心裁摇了摇头，说道：“不认得。”说完，抬腿想离开，可不知怎的，两条腿怎么也不听使唤，忍不住抬眼，又去看蒙自然。

蒙自然第一眼就认出了艾叶，见她看着自己神情恍惚，迟迟疑疑。那副神色，比起照片上青春少女，衰老明显，心里十分内疚。

见她和自己如此生疏，蒙自然体会到了咫尺天涯的苦涩。本来，他想用一种平和方式，告诉艾叶真相，把那个熟悉的艾叶找回来。现在，见了她衰减的面容，忧郁的眼神，感觉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着自己的心脏。奇怪的是，自己竟然喜欢被针扎痛的感觉，生怕一旦失去了这种痛感，就会失去艾叶！

平复了一下心情，蒙自然问：“叶儿，不记得我啦？你不想要毕业证啦？”艾叶以为自己听错了，木愣愣地问：“什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长大以后，艾叶只允许蒙自然这样叫自己，这一声“叶儿”，勾起她满满的回忆：“求婚那天，我不满十七岁，心里想答应，身子却想逃。自然对我说，不答应，就别想拿回毕业证。猜到毕业证被他藏了，我竟然不生气。就这样，自然开心得抱起了我......。这么多年了，毕业证始终没有找到，为了应聘老师，还特地去中学补了一张！眼前，这个小孩竟然能提起毕业证的事，又叫我叶儿，难道...？”想到这儿，艾叶惊奇万分。

蒙自然只问了一句，见艾叶已经痴痴地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看，知道她已经回忆起毕业证的事情，于是又说：“叶儿，我就是你的自然哥哥！在我床下靠墙左边，第三排第三块的砖头是活动的，你的毕业证藏在里面。”

艾叶听蒙自然说的话，像是在听梦话，更像是在梦游，喃喃地问道：“什么？”接着，意识到自己在学校，温故和冷心裁等人站在身边，没等蒙自然再说话，笑道：“真有意思，你从哪里听来的故事。”蒙自然见了，从身上拿出了家书，一句话也不说，递给了艾叶。

艾叶迟疑地接下，抽出了照片，正反看了看，认出是蒙自然去日本留学前，自己送给他的。接着，又去看家书。只看到一半，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想到有人在场，艾叶擦去泪水，强打起精神问：“你在哪里捡的？我的未婚夫，七年前就去世了，我家里，还有日本领事馆拍来的墓地照片。”

商首夫听了说：“艾叶姑娘，我就是蒙自然的同学鸠山首夫，他的墓碑是我立的。”

接着，商首夫说了安葬的细节，介绍了蒙自然和自己的友谊，以及中毒疗毒过程，接着，又说了蒙自然重生后，从武汉到南京的情况。

最后，商首夫叹道：“艾叶姑娘，不要说你，就连我也不相信他是前世人。不过，在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已经能确定，他真的就是蒙自然，也才知道，我真的非常非常幸运，这辈子还能和他在人世间重逢！”

艾叶听到这儿，已经泪流满面。她慢慢地收好家书，又向温故和冷心裁鞠了一躬，然后，对蒙自然和商首夫说：“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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