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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他为秀丽景致所迷醉的人不同,天陌注意的是此地的防守情况。一眼扫过,不由暗自摇头。除了在木栅门那里有人看守外,各险要之处竟没设立任何哨楼,虽然有天险凭恃,但如果有人蓄意来攻,只怕挨不了多少时间。木栅门的守卫显然识得驾车之人,只是彼此通报一声后,便将门打开了,马车长驱直入。进入山谷,坐在前面的驭者和楚墨似乎放松了下来,不时交谈两句。农人们忙着在田里收割稻谷,原野上骏马奔驰,不时能听到牧马人将鞭子甩得啪啪的响。一座座松褐色的原木屋稀稀落落地散布于北面的山脚下,在长草及繁星般的花朵掩映下,宛如遗世独立的隐者一般。马车驶过横穿小谷的土道,穿过在原野上悠然吃草的马群,最终停在了一座木屋前面的空场地上。楚墨没等马车停稳便跳了下去,一阵风般卷进大门,不片刻,便带着几个青衣大汉走了出来,将众人迎下车。木屋分为前后两进院子,木廊石路,没有任何修饰,显得朴拙无华。在宽敞的厅内坐下,那几个汉子已从楚墨口中大致得知发生了什么事,神色都不由变得凝重起来。楚大爷坐了一阵马车,精神有些不济,于是只随便交待了两句,便先去歇下了。一个青衣汉子又招来个农妇模样的女子,帮着小冰君将库其儿扶到安排好的房间休息。厅内只剩下天陌卫林等人,楚墨和四个青衣汉子。这时楚墨才有机会给他们彼此做介绍。原来那几个青衣汉子都是楚家的家仆,从牧场建立之初便随着楚大爷来了这里帮着管理牧场,名字分别叫楚柏,楚玉,楚峰,楚豫。另外还有四个,去了域外寻找良种马回来配种。楚柏是个满脸虬髯的汉子,身材魁梧,双眼闪闪有神,一看便知不是简单角色。“大爷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他沉声问,泼墨般的眉凝立如刀。他们跟随楚大爷也有十多年了,情义极深,此时见其被人打伤,如何不怒。楚墨滞了下,忍不住侧了侧头,想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眼神,却不想一眼看到同样注视着自己的天陌,仍带着些许稚嫩的脸不由一红,慌忙垂下眼,神色极为尴尬。“是……是为了……为了……”他讷讷难言,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是什么?堂堂男子汉婆婆妈妈的做什!”楚峰是个急性子,见状不由一拍椅手,喝道。同样是急性子的卫武原本也听得心中烦躁,只是碍于身份不方便说话,楚峰这一大喝,仿佛代他喝出了自逃亡起便憋着的满腔鸟气,顿时觉得通体舒泰,看向楚峰的眼神也不由变得惺惺相惜起来。楚墨却被喝得打了个哆嗦,眼圈一红,强忍着才没当众哭出来。“大爷、大爷他和李家二少爷同时看上胭脂阁的白柔姑娘,都要给她赎身,纳她进府。我劝不住,两边就打起来了,谁想到那李家二少爷逛个窑子也带那么多人……”说到这,他还是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想来一是窘迫,再来便是确实被当时的情景吓住了,此时想起还觉得后怕。楚柏等人听到这个理由,脸色阵红阵白,心中都不由暗怪楚峰不该当着外人的面问这个问题。他们却不知道,在场的外人,除了天陌外,其他几个根本不知道胭脂阁是什么地方,对楚墨的话也只是半知不解。“不过是对方有心生事而已。”天陌开口,平静无绪的语调就像一阵轻和的风,将厅内原本有些怪异的气氛不着痕迹地吹散。楚柏精神一振,朗声道:“不错。李家有心生事,咱们怎么防也防不了。”就像早上的事一般。他精明之极,一听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将所有的事联想在了一起。语罢,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微微变了。“二爷和钱爷留下,只怕有些不妥。”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下意识看向天陌。“此地都是楚家人?”天陌也不绕弯,直接问。目光却不由自主瞟了眼门口,暗忖那丫头怎么一去不回了,莫不是还学会了避讳什么?“是,都是楚家从汀洲迁过来的家奴。”楚柏点头,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此人面前如此恭顺。但即便反应过来了,仍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心下不由暗暗纳罕。接下来天陌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进入捻翠谷的通道,设置了哪些关卡,谷中居民的人数以及是否习武等等。楚柏心中虽然知道这些事是不能和外人说的,却控制不住嘴巴,一一地回答了,还详尽之极。他本来就是八仆之首,对这些比楚大爷还清楚,说起来简直如数家珍,直听得楚玉等人一愣一愣的,心叫不好,想要阻止,却在看到天陌认真倾听的表情时怎么也开不了口打断。于是,天陌最终弄清了捻翠谷的目前状况。捻翠谷四面环山,只有他们进来的那条峡道与外界相通。楚柏原本是行伍出身,颇懂兵事,初来此地时便建议过在各险要和关键之处设立哨楼碉堡,同时在峡道的入口处建一座城楼,楼前开出壕沟,沟中设利石尖刺,以吊桥通行。那样的话,就算是面对千军万马,捻翠谷也稳如泰山。只是楚大爷说他们不过是养马,又不是要拥兵自重,不想惹人诽议,也不想多花财力在养马之外的事上,于是只草草在峡道口安了座栅门,以防马匹跑出丢失,并没采纳他的建议。捻翠谷中原来是有一些原住民的,自从楚家圈下这块谷后,便将那些原住民迁了出去,代以楚家自己的家奴和佃户。一百二十户,五百六十八人,大部分都是壮劳力,会武的却只有百来人,这其中又以他们八大仆为首。天陌听罢,身体往后靠向椅背,没做任何评论。垂眸沉吟片刻,才抬起眼看向楚柏。“现在挖壕沟还来得及。”他说。楚柏一怔,立即心领神会。(2)小冰君原本打算安顿好库其儿便回转,却被库其儿留下。“怎么,分开这一会儿就受不了哪?”库其儿笑吟吟地打趣,又恢复了以往在黑宇殿时的样子。小冰君只是抿唇笑,并不否认。“妹妹还是太单纯了一些,这对男人哪,你得若即若离,得不到的才最让人惦记。像妹妹这样,整天跟前跟后黏得紧紧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便是不被腻烦,也只会被当成贴身侍奴一样看待。”库其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她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很不舒服。对两人那样即使不说话也能明白对方心思的状况,觉得很不舒服,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明明她比眼前的女子更早进殿,还曾经为救他差点丢了性命,凭什么眼前的女子能那样亲近他,自己却连一丝注意也分不到。“主子不是一般男人。”小冰君垂下眼,轻轻道。因为不是一般男人,所以如果不黏得紧紧的,只怕一转眼就会消失不见。搁在被子外面的手不自觉收紧,直到指甲扎到掌心的疼痛传来,库其儿才倏然回过神,嫣然笑道:“妹妹可真实心眼。只是直到如今妹妹还称他为主子,莫不是真只把自己当一个下仆,而没有其它想法?”小冰君微微一笑,“这些年一直是这样叫的,也没什么不好。”有些东西又岂会因改变一个称呼便有所不同。“路途劳累,姐姐歇一会儿吧。”语罢,她转身出了房,同时顺手将门轻轻带上,没再看库其儿一眼。走了几步,小冰君便停了下来,怔怔看着空旷的院子好一会儿,然后有些乏力地依向旁边的柱子。其实库其儿说得没错,虽然她一直努力想跟上宇主子的脚步,却始终无法与他并肩而立。他就像雄伟挺拔永远也不会倒塌的天阙峰一般,让人除了深深的敬畏以外,不敢再做它想。这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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