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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花 开（第1页）

墨尘等那朵李花，等了好几天。

他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朵花苞，看它有没有变大，有没有变白，有没有裂开一丝缝。第一天没有。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早上他蹲在树前，盯着那朵花苞看了一盏茶的功夫，眼睛都看酸了，花苞还是和昨天一样，紧紧地合着，像一只攥紧了的拳头。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什么时候才开啊？我等了你三天了。”李子树不理他，枝条在春风中轻轻摇晃。

第四天早上，墨尘推开窗户，一眼就看见了那朵花。开了。小小的，白色的，花瓣薄薄的，近乎透明，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一小片落在枝头的月光。他站在窗前愣了一息，连鞋都没穿就跑出去了。

“师兄！李子树开花了！”凌昊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走到李子树前，低头看着那朵小白花，点了点头。“开了。”

墨尘蹲在树前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花瓣很薄很软，像绢纱做的，花蕊是淡黄色的，上面沾着露水，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他想伸手摸一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怕碰坏了。这朵花太嫩了，太娇了，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轻轻一碰就会碎。

“你终于开了。”墨尘对着花说，“我等了你四天，你终于开了。”

白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晃着，像是在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墨尘跑回屋里给阿远写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李子树开花了，一朵。”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很好看。”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写好地址，拿去镇上寄。走出院门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的李子树，那朵小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朝他挥手。他笑了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阿远的回信来得很快。不到十天墨尘就收到了，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看见了。陆长老也看见了。她说很好看。”墨尘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折好夹进书里，正好夹在李子树那页旁边。

过了几天，第二朵李花开了。又过了几天，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李子树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一朵接一朵地开，开得停不下来。满树的白花，像一夜之间落了一层雪，白得耀眼。

墨尘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满树的白花，脖子都仰酸了，舍不得低头。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春天，小桂花树开了第一朵花，他也是这样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看了半天舍不得走。那时候他想，等小桂花树长大了，开满了花，他一定要好好看。现在小桂花树长大了，开满了花，他却没有像当年想的那样好好看。不是不想看，是看习惯了，习惯了就不觉得稀奇了，不觉得稀奇就不值得停下来好好看了。

人总是这样，等的时候盼得厉害，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墨尘不想这样，所以他站在李子树下，仰着头看，看了很久。

“我会记得的。”墨尘对李子树说，“我记得你开的第一朵花，第二朵，第三朵，每一朵我都记得。”

李子树的白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晃着，像是在说“我也记得，我记得你每天来看我，记得你蹲在我面前跟我说的话，记得你说‘你终于开了’时的样子”。

三月的时候，小荷和阿远来了。他们站在院门口，小荷穿着淡绿色的衣裙，阿远穿着深蓝色的长衫，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一棵高一些，一棵矮一些，但根在一起，枝在一起。

“墨尘师兄，我们回来了。”墨尘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笑了。

“进来。”

小荷和阿远走进院子，径直走到李子树前。小荷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满树的白花，看了很久。

“开花了。真的开花了。”

阿远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着。他的手攥成了拳头，在微微发抖，墨尘不知道他在抖什么，也许是高兴，也许是感动，也许是那些说不出来的、压在心底好多年的东西终于开出了花。

“阿远。”小荷转过头看着他，“你种的树，开花了。”

阿远低下头看着小荷，看着她的眼睛。“是你种下的。”

小荷愣了一下，笑了。“是我们种下的。”

两个人站在李子树下，白花落了他们一身，阳光透过花瓣洒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表情都很安静。墨尘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没有走近。他觉得那是他们自己的时刻，不该被打扰。凌昊也站在远处，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那两个人，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远处那两个站在李子树下的身影，看着白花落在他们的肩膀上，看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

“师兄，你说这棵李子树能活多久？”

“几十年。”

“几十年之后，小荷和阿远还在吗？”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在。”

“你怎么知道？”

凌昊看了看李子树，又看了看远处那两个人。“因为树记得他们。树记住了，就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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