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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5章 围点打援（第1页）

他捏着纸条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东面那片被春日阳光照亮的平原上。

安东卫在那个方向，大约七十里路。

若急行军，一天之内就能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下城楼：传令下去，城内的兵留一半兵力守城，剩下的人全部集合，带上兵器甲胄，备足三天的干粮。半个时辰之内，出城东援！

副将跟在身后，脚步急促：将军，要不要先派人去跟大帅知会一声？

来不及了。陆聚的声音很沉，安东卫被破了北门，薛显被困在城中。若咱们不去援，薛显撑不过三天。他现在需要的是援兵，不是书信。你带一队轻骑先行出发，沿途撒出斥候探路，确保东援路线安全。我率中军随后跟上。

副将抱拳：他转身快步跑开，脚步在石阶上蹬出一连串急促的响。

陆聚走回城楼下的营房，快速穿好甲胄，系紧腰带，把佩刀挂在腰间，然后走出营房。院子里已经站满了正在列队的士卒，有人正在给马匹装鞍，有人在往车上装箭矢和干粮。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卒，沉默了片刻，然后拔高声音开口：安东卫的兄弟正在被大唐的人围攻。咱们去救他们。路不远，七十里。天亮之前赶到，把他们从城里接出来。都听明白了吗？

士卒们齐声应道：明白！

出发！

威海卫的东门在午时过后打开，一支大约三千人的队伍涌出城门，沿着官道朝安东卫的方向急行而去。步卒在前，骑兵在后，中间夹着几辆装载箭矢和干粮的辎重车。

陆聚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官道两侧的地形。两旁是大片返青的麦田，偶尔能看见几座矮丘和成片的杨树林，林子里的枯枝还没有完全抽芽，在风里轻轻摇着。

一路太平。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开始暗下来了。西边的天际线上，残阳如血，把整片平原照成一片暗橘红色。

陆聚勒住马，眯起眼睛望了一眼远处。官道在前面绕过一片不小的丘陵地带，丘陵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枯草，在暮色中像一群蹲伏着的暗影。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对副将说：那片丘陵，派人上去看过吗？

副将道：斥候已经上去了，方才回报说一切正常，没有发现敌军的踪迹。

陆聚点了点头。可他的目光还落在那片丘陵上，没有移开。他总觉得那些灌木在风里晃动的时候，幅度有些不太对。

可他没有证据，也不能因为一种直觉就让三千人停下来。他催了催马：加速。天黑之前绕过那片丘陵，找个地方扎营。

队伍的速度提起来了，步卒迈大了步子，骑兵也催了催马。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连续的咕噜声，在暮色中传出很远。

前队已经进入了丘陵地带的边缘。

就在这时，丘陵两侧的灌木丛里，忽然亮起了无数点火光。

那些火光不是火把，而是——箭矢上蘸了油、点燃了之后射出来的火箭。数百支火箭同时从两侧的灌木丛中升起来，像一群夜行的萤火虫，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落在官道上、落在辎重车上、落在士卒的队列中。

敌袭！有人喊了一声。

可那喊声被紧接着炸响的号角声盖住了。

号角声从丘陵两侧同时响起，低沉、绵长，像两头潜伏了很久的巨兽终于张开了嘴。

紧接着，黑色的骑兵从丘陵的背面涌了出来。

那些骑兵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就那么沉默地、迅速地朝官道上那支正在行进的队伍切过来。马蹄踏在枯草地上，声音被暮色压得很低，像一片正在迅速漫上来的潮水。

陆聚的瞳孔猛地收缩。

列阵！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声音像一块铁被砸在砧板上，盾牌朝外！长矛架住！不要让骑兵冲进来！

威海卫的士卒反应不算慢。前排的盾兵迅速蹲下，把盾牌底部插进土里，用肩膀顶住盾牌背面。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去，矛尖对外，像一群炸开了毛的刺猬。

可那些大唐骑兵没有直接冲阵。

他们冲到距离盾阵约莫五十步处的时候，忽然散开了。

像一把被猛地撒出去的铁砂，分成两股，从盾阵的左右两侧绕了过去。绕过去之后，他们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冲，直扑队伍后方的辎重车和那些还没来得及列阵的步卒。

他们的目标是辎重！陆聚的声音在混乱中拔高了几分，后队护住粮车！不要让他们靠近！

可后队的步卒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骑兵已经杀到了。第一波冲击把最外侧的几辆辎重车撞翻在地，车上的箭矢和干粮散了一地，被马蹄踩进泥土里。

押送辎重的步卒举着长矛试图抵挡，可他们的人数太少，阵型又散，被骑兵一轮冲锋就冲散了大半。有人被砍翻在地，有人扔了兵器往后跑，有人还在拼死护着粮车，被两匹战马同时撞倒。

陆聚骑在马上，看着后队正在迅速溃散的局面，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拨转马头，朝后队的方向冲去。

可没等他冲到，第三波大唐骑兵从丘陵的另一侧切了出来，这一次的目标更明确——直扑陆聚的中军。

中军正在试图稳住阵型，被这一波冲击撞得阵脚大乱。

前排的盾兵被骑兵撞翻了好几个，阵型出现了一道裂缝。大唐的骑兵顺着那道裂缝往里扎，像一把刀切进一块没煮熟的肉里，刀锋割裂了纤维，却没有完全切断。

陆聚的佩刀劈翻了一个冲到他面前的骑兵，马槊刺穿了他的甲胄，被卡在了肋骨之间。

他来不及拔刀，又有一骑从侧面冲过来，马背上的骑将挥刀朝他砍来。

陆聚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在铁皮上刮出一溜火星。

他借着侧身的惯性，一把抓住了那骑将的刀柄，猛地往后一带。那骑将重心不稳，被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踩中了大腿，惨叫一声。

可陆聚的视野里，到处都是大唐的骑兵。他的人正在被分割、被包围、被逐个击破。

他听到有人在喊他：将军！撤吧！撤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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