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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云昭医者本能（第1页）

殿内烛火通明，却因帝后震怒与谢林二人意有所指的言语，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压力，几乎凝成实质，压在每个人心头。

无数道目光，惊疑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担忧的，尽数落在苏云昭身上。

面对这近乎直白的污蔑，苏云昭并未立即惊慌失措或急于辩白。

她先是依礼向皇帝、皇后深深一福，姿态从容不见丝毫紊乱，随后才抬起清亮的眼眸，声音平和却清晰地响起：

“陛下，娘娘，贵妃娘娘，谢姑娘。臣女入宫学习礼仪，承蒙皇后娘娘教诲，时刻谨言慎行，唯恐行差踏错，有负圣恩与娘娘厚爱。”

“方才之事，臣女亦感惊心，然‘不祥’之说，实不敢当。臣女以为，当务之急，乃是查明诸位小主病源，对症施救，严惩失职或作恶之人，而非诉诸虚无缥缈之论，徒增恐慌，延误时机。”

她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一番话既表明了自身立场，又点明了重点在于查清事实，更是暗中驳斥了谢明蓁那套“不吉”的谬论，将其归为“虚无缥缈”、“徒增恐慌”，显得对方幼稚而无知。

皇帝闻言，审视地看了她一眼，怒意稍敛，多了几分探究。皇后眼中则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谢明蓁没料到苏云昭如此镇定，三言两语便将她的话挡了回来，还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心中暗恨，面上却愈发显得忧切：

“苏姐姐说的是，是明蓁心急口快了。只是见诸位小主受苦，心中难安……想必苏姐姐也是如此。只是不知苏姐姐对此奇毒，可有见解？”

她这话，看似认错，实则又将难题抛回给苏云昭，若苏云昭说不出个所以然，方才那番义正辞严便成了空话，甚至显得无能。

苏云昭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她转向皇帝与皇后，恳切道：

“陛下，娘娘，臣女未习医术，不敢妄断。然臣女平日闲来无事，喜看些杂书，于食材药理相克之道略知一二。方才观察诸位小主症状及剩余膳食，心中略有疑惑，可否容臣女近前一观，或能提供些许线索，以供太医参考？”

她态度谦逊，只说是“略知一二”、“提供线索”、“供太医参考”，既不过分张扬，又给了自己出手的余地。

皇帝此刻心烦意乱，只求尽快查明真相，闻言便挥挥手：“准了。”

皇后亦点头：“云昭，你且去看看，有何发现即刻禀报。”

苏云昭谢恩，这才步履沉稳地走到那桌残羹冷炙前。

她先是仔细观察那碟颜色暗沉的糕点，用手指极小心地拈起一点碎屑，凑近鼻尖轻嗅，眉头微蹙。

接着又看向那碗羹汤，用银勺轻轻搅动，观察其色泽和沉淀物。她还特意检查了盛放点心和羹汤的器皿边缘。

王太医在一旁看着，起初有些不以为然，但见苏云昭动作专业，观察入微，远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神色也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苏云昭的动作。谢明蓁指甲暗暗掐进掌心，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片刻后，苏云昭转身，面向帝后，声音清晰地说道：

“陛下，娘娘，臣女或有发现。”

她指向那碟点心，“此点心应以糯米、蜂蜜、花生等物制成，但细观其色，边缘暗沉，闻之有极淡霉味，恐是部分食材存放不当，已滋生霉腐之物。”她又指向那碗羹汤，“而这道海鲜羹，汤色略显浑浊，表面浮有异样油膜，腥气中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似是某种海产处理不净，或是与相克之物同煮所致。”

她顿了顿，结合方才观察呕吐物的印象，继续道：

“臣女曾于某本古籍中见载，霉变花生毒性剧烈，误食可致呕吐腹痛，损伤肝肠。而某些海产，若与特定果蔬（如其所见盘中某种水果残留）同食，或自身腐败变质，亦会产生毒性，引发类似症状。臣女斗胆猜测，诸位小主之症，并非遭人投以剧毒，极大可能乃是误食了霉腐点心与变质海产羹汤，二者毒性叠加，故而发作急猛。”

王太医听得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再次查验，又掰开点心内部细看，嗅闻羹汤，半晌后，激动地回禀：

“陛下，娘娘！苏姑娘所言极是！这点心内里确有霉斑，这羹汤所用海蛤亦有不新鲜之嫌！二者单一种已可致不适，同食更是加剧毒性！病因应在于此！乃御膳房采买、制作、查验环节接连失职所致！”

真相大白，并非什么玄乎的“不祥”，也不是针对性的投毒，而是一连串的疏忽导致的意外中毒事件。虽然依旧严重，但性质已然不同。

皇帝脸色阴沉得可怕，狠狠瞪向那些御膳房之人：“好一群该死的奴才！竟如此怠忽职守！险些酿成大祸！来人——”

“陛下且慢！”苏云昭忽然出声阻止。

众人皆讶异地看向她。难道她还要为这些罪奴求情？

苏云昭却道：“陛下，霉腐食材与变质海产，气味色泽应有异常，寻常厨役或可能疏忽，但专职查验食材、品尝味道的宫人，以及送膳途中，竟无一人察觉异常？此间是否另有隐情？是玩忽职守已成习惯，还是……有人刻意利用了这种疏忽，欲行其道？”

她的话点到即止，却留下巨大想象空间。直接将事件从意外，又拉回到了可能存在的“人为”阴影下。

皇帝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苏云昭的暗示。是啊，若是有人故意将霉变食材混入，或是明知不鲜却仍做成膳食送出，那这便是借刀杀人的毒计！若非苏云昭敏锐察觉，此事恐怕就以意外失职定论，掩盖了过去。

“查！给朕一查到底！所有经手之人，分开严加审问！”皇帝厉声下令，目光冷厉地扫过全场。

谢明蓁心中猛地一沉。她没想到苏云昭竟真有这般本事，不仅破了局，还将调查方向引向了更深层次。她暗自庆幸自己此次并未直接插手，否则……她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皇后看向苏云昭的目光更加温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云昭心细如发，博闻强识，今日多亏你了。”

皇帝也微微颔首，怒气虽在，但对苏云昭的冷静和敏锐留下了深刻印象：“苏氏，不错。”

然而，就在帝后态度明显缓和，众人以为此事将转向内部彻查之时，殿外忽然传来喧哗，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被侍卫押了进来，面如死灰，连滚带爬地哭喊道：

“陛下饶命！娘娘饶命！不关奴才的事啊！是……是有人逼奴才……逼奴才对那海鲜羹动了手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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