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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老伴的离去（第1页）

民国二年的春天，青石镇的柳树刚抽出新绿，王氏却病倒了。起初只是偶尔咳嗽、浑身乏力，她以为是春日风寒，没放在心上，依旧忙着给孩子们缝衣服、给铁匠铺的人做饭。直到有一天，她在灶台前烧火时，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林守义才慌了神，赶紧请镇上的老中医来诊治。

老中医给王氏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气色，摇着头叹了口气：“这是积劳成疾，加上之前瘟疫落下的病根，身子已经亏空得厉害，得好好静养，还得用些贵重的药材调理，能不能好，就看天意了。”

林守义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王氏这些年有多辛苦——从跟着他逃离家乡，到在青石镇安家，她不仅要照顾三个孩子，还要操持家务、帮衬铁匠铺的活计，从来没好好歇过一天。瘟疫那年，她更是没日没夜地熬药、消毒，自己也染了些风寒，却一直硬撑着，没跟他说过一句苦。

他咬着牙，把家里仅存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去城里的药铺买了老中医开的药材。每天收工后，他什么都不干，先守在王氏的床边，给她煎药、喂药，帮她擦身、按摩。林建业也懂事，主动承担起家里的活计，给弟弟妹妹做饭、洗衣服，还帮着刘三打理铁匠铺，不让父亲分心。

王氏清醒的时候，看着林守义憔悴的样子，心里很是心疼：“守义，别再给我买药了，那药太贵了，留着给孩子们读书、给铁匠铺添些原料吧。”

林守义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你别胡说，药必须得吃。只要你能好起来，就算砸了铁匠铺，我也愿意。”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已经学会做饭了，还能帮爹打铁。”林建业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喂给王氏，“娘，你快喝点粥，等你好了，我给你捶背。”

林秀兰也趴在床边，把自己织的小袜子递给王氏：“娘，这是我给你织的袜子，你穿上就不冷了。”

王氏看着孩子们懂事的样子，眼泪掉了下来，却还是笑着说：“我的孩子们都长大了，娘放心了。”

可病情并没有好转，王氏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有时候一整天都醒不了几次。老中医又来了几次，每次都摇头，说已经尽力了。林守义知道，老伴可能要离他而去了，可他不愿意相信，还是每天坚持给她煎药、喂药，抱着一丝希望。

民国二年的五月初五，端午节那天，青石镇下起了小雨。王氏突然清醒了过来，精神也好了许多，还能坐起来跟孩子们说话。林守义以为她好转了，心里很高兴，赶紧去厨房煮了她最爱吃的粽子。

可等他端着粽子回来时，王氏已经没了气息，眼睛闭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手里还攥着林秀兰给她织的小袜子。林守义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粽子撒了一地，他扑到床边，抱着王氏的身体，失声痛哭。

孩子们也跟着哭了起来，林建业抱着弟弟妹妹，泪水不停地往下流，却还是强忍着悲痛，安慰他们：“别哭，娘只是睡着了，以后我们要好好听爹的话，不让娘担心。”

镇上的乡亲们听说王氏走了，都来帮忙料理后事。李老栓帮着搭灵棚，张屠户送来了猪肉，赵老先生写了挽联，刘三更是忙前忙后，帮着接待客人、准备祭品。大家都知道王氏是个好女人，善良、勤劳，对谁都和和气气，她的离去，让很多人都心里难受。

葬礼那天，天还没亮，林守义就起来了，穿着一身素衣，头发一夜之间白了不少。他站在灵棚前，接待着前来吊唁的乡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眼里的悲痛，却藏都藏不住。林建业牵着弟弟妹妹的手，跪在灵前，给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磕头，小小的身子，却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坚强。

葬礼过后，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以前王氏在的时候，总能听到她的笑声、孩子们的打闹声，还有她在厨房里做饭的声音；可现在，只剩下林守义沉默的背影，和孩子们小心翼翼的举动。林守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叫他都不出来。

林建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父亲心里难受，可他不能倒下，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铁匠铺的生意也不能停。他端着一碗粥，走到父亲的房间门口，轻轻敲门：“爹，你吃点粥吧，娘走了，我们还要好好活下去，不然娘会担心的。”

房间里没有声音，林建业又说：“爹，娘以前总说，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不能倒下。我已经学会打铁了，还能照顾弟弟妹妹，你别担心，我们会帮你的。”

过了很久，房门才打开，林守义走了出来，眼睛红肿，脸上满是疲惫，却还是接过了粥，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他看着林建业，又看了看躲在门后的林建国和林秀兰，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抚养孩子们长大，把他们教成像王氏一样善良、勤劳的人，不辜负老伴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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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林守义既当爹又当妈，不仅要打理铁匠铺的生意，还要照顾三个孩子的饮食起居。每天早上，他先给孩子们做早饭，送他们去读书（赵老先生免费教他们识字），然后再去铁匠铺开工；晚上收工后，他又给孩子们洗衣服、检查他们的功课，等孩子们睡着了，他才坐在灯下，拿出王氏的照片，看了又看，偷偷抹眼泪。

他更加注重对孩子们的品德教育，把王氏常说的话，当成家训一样，每天都跟孩子们讲。有一次，林建国在外面跟别的孩子打架，把人家的衣服撕破了。林守义知道后，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而是带着他去给那个孩子道歉，还赔偿了一件新衣服。

回家后，林守义坐在院子里，给林建国讲王氏以前的事：“你娘以前总说，做人要善良，不能随便跟人打架。别人要是欺负你，你可以跟爹说，可以跟老师说，但是不能动手。你娘为了我们，吃了很多苦，她希望我们都能做个好人，你不能让她失望。”

林建国低着头，眼泪掉了下来：“爹，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跟人打架了，我要做个好人，让娘放心。”

林守义摸了摸他的头，点了点头：“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要记住你娘的话，做个善良、懂事的孩子。”

对于林建业，林守义则更加严格，不仅教他打铁的手艺，还教他做生意的道理，教他如何与人相处。有一次，林建业给一个农户打锄头，不小心把锄柄装歪了。林守义知道后，让他把锄头拆了，重新做一把，还带着他去给农户道歉。

“建业，你娘以前总说，做生意要诚信，不能偷工减料，不能糊弄别人。这锄头虽然只是锄柄歪了，但用起来不方便，农户会不满意的。我们要像你娘一样，真诚待人，才能赢得别人的信任。”林守义语重心长地说。

林建业点点头，重新做了一把锄头，亲自送到农户家里。农户很感动，后来又介绍了很多人来铁匠铺打农具。

林秀兰心思细腻，总想着娘，有时候会偷偷哭。林守义就抱着她，给她讲娘的故事，讲娘如何善良、如何勤劳，还教她织东西，告诉她：“你娘最喜欢你织的东西，你要好好学，以后织出更漂亮的东西，就算是对娘的思念了。”

在林守义的教导下，孩子们越来越懂事，越来越优秀。林建业成了他的得力助手，铁匠铺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林建国不再调皮捣蛋，认真读书，还帮着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林秀兰不仅织东西的手艺越来越好，还跟着赵老先生读了很多书，成了镇上有名的“小才女”。

有一天晚上，林守义带着孩子们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说：“你们娘虽然走了，但她一直在看着我们。只要我们好好活下去，坚守‘勤、诚、善’的家训，做个好人，你娘就会高兴的。”

孩子们都点了点头，林建业说：“爹，我们会记住您和娘的话，好好做人，好好做事，不让您和娘担心。”

月光洒在院子里，照亮了林守义的身影，也照亮了孩子们坚定的眼神。林守义知道，老伴虽然走了，但她的精神还在，她的爱还在，会一直陪伴着他们，支撑着他们，让他们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稳、更远。而他，也会带着这份爱和责任，把孩子们抚养成人，把家族的家训传承下去，不辜负老伴的期望，不辜负自己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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