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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薪火重燃(第1页)

毁灭的余波,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喘息,在猿啼寨的废墟间缓缓平息。天空中那令人窒息的三色瘴气狂潮,在定神玉玉石俱焚的决绝一击下,终究未能彻底落下,而是如同退潮般,带着不甘的嘶鸣,缓缓缩回了圣域深处,只留下被侵蚀得更加破败、色彩都显得灰暗几分的天地。

石台中央,焦黑的浅坑如同大地无法愈合的伤疤。阿树瘫倒在坑边,意识在彻底的黑暗与刺骨的剧痛间浮沉。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过,空空荡荡,连提起一丝真气的力量都已欠奉。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而晃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身旁依旧昏迷不醒的林星儿与陈明远。

林星儿面如金纸,唇边血迹未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块最大的定神玉已然化为乌有,只在她胸口留下些许玉粉的痕迹。陈明远则更加糟糕,气息若有若无,脸色灰败,仿佛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

完了吗?

阿树的心中,一片冰冷的死寂。阵法毁了,定神玉没了,同伴濒死,他自己也油尽灯枯。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似乎都付诸东流。圣域依旧如同亘古不变的噩梦,盘踞在南方,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

绝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一点点流逝。也许,就这样闭上眼睛,不再醒来,也是一种解脱……

不!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一个画面猛地闯入他的脑海——那是温明远伏在疠所案前,咯着血,却依旧燃烧着坚定光芒的双眼!“医者之道,不在活一人,而在救众生……纵九死其犹未悔!”

师父……

还有林破山那泛黄手札上,力透纸背的字迹,那穷尽一生、乃至付出家族代价也要探寻真相的执着!

还有溪头村那些幸存者,从鬼门关挣扎回来时,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就这样放弃!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阿树,用颤抖的手臂,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他看向林星儿,又看向陈明远。他们是他的同伴,是与他一同踏入这绝地的战友。他是一名医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放弃救治!

没有定神玉,没有银针,甚至没有草药……他还有什么?

他还有这双手,还有这传承自师父、磨砺于瘟疫的医术认知,还有……那一口不肯散去、支撑着他不倒下的“气”!

他艰难地挪到林星儿身边,伸出颤抖的手指,搭在她冰冷的手腕上。脉象沉微欲绝,几不可察,神魂受损极其严重,但尚有一线生机如同寒灰中的火星,未曾彻底熄灭。

怎么办?如何救?

阿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剧痛与精神的疲惫,全部心神沉入医理之中。没有药物辅助,只能依靠最本源的“气”与“意”!

他想起了师父关于“神”与“形”的论述,想起了林破山手札中提及的,瘴母对精神层面的影响远超肉体。林星儿的伤,根本在于神魂受创,心神涣散!

他回忆起之前林星儿吟唱安魂古咒时,那空灵悲悯的意境,那能够引动定神玉、甚至短暂沟通阵法的奇特韵律……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型。

他无法吟唱完整的古咒,也没有了定神玉。但他可以尝试,将自己仅存的意志,化作一种无形的“念力”,一种纯粹的、属于医者的“安抚”与“呼唤”的意念,去共鸣、去引导林星儿自身那涣散的心神!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是医书中从未记载、也无人敢想的法门。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办法!

阿树深吸一口气,将林星儿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他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不再去想自身的伤痛,不再去忧虑未来的绝境,整个心神,都凝聚成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意念——

“醒来……”

“林星儿……回来……”

他将自己对生命的尊重,对同伴的牵挂,对未竟事业的执着,全部融入这无声的呼唤之中。他的意念,仿佛化作了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林星儿那如同狂风暴雨后死寂海面般的识海……

没有反应。

识海依旧死寂。

阿树没有放弃,他持续地、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着那安抚与呼唤的意念。他想起林星儿提起祖父时的悲愤与骄傲,想起她穿梭山林时的矫健与警惕,想起她面对瘴母时的决绝……他将这些属于林星儿的“印记”,化作意念的锚点,投向那片死寂。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阿树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摇摇欲坠,但他按在林星儿额间的手,却稳如磐石。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终于……

林星儿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冰冷的手指,在阿树的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机,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自她那死寂的识海深处,悄然萌发!

阿树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杂着狂喜与疲惫的光芒!

他成功了!以意引神,他竟然真的用这种近乎虚无缥缈的方式,唤醒了林星儿涣散的心神!

虽然她依旧虚弱,依旧昏迷,但那最危险的、神魂彻底消散的关口,被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彻底的毁灭之后,竟又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阿树瘫软在地,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看着林星儿那微微恢复了一丝生气的脸庞,嘴角艰难地扯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薪火未绝。

他喘息着,将目光转向另一边气息更微弱的陈明远。

下一个,该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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