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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侮辱血溅五步（第1页）

嬴政听罢赵信对高丽问题的剖析，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扫过殿中群臣。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仿佛在权衡。

最终，他微微颔首，沉声道：“赵卿所言，老成持重，甚合朕意。高丽之事，便依此办理。着典客署拟旨，申饬高丽王怠慢王命之过，令其加倍岁贡，以儆效尤。所献公主及珍宝，择吉日送入咸阳。”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和，高丽之事就此定论，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朝会将散之际，一个声音从文臣班列中响起：

“陛下，臣尚有疑虑。”说话的是奉常属官，一位掌管礼仪的中年官员。他出列躬身道：“高丽献公主入秦，此事必为天下瞩目。公主一行车驾仪仗，千里迢迢自辽东而来，路途艰险遥远。其间需穿越燕赵故地，更要紧邻匈奴窥伺之边陲。万一……万一途中为匈奴游骑，或被六国余孽所劫持，致使天朝妃嫔沦落敌手，则大秦威严扫地，必为天下诸侯所耻笑！臣以为，为确保万全，彰显天朝威仪，当遣精兵强将，出关迎护！”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不少大臣的附和。确实，若公主真在半路被劫，那对刚刚一统天下、威加四海的大秦帝国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嬴政眉头微蹙，显然也意识到了此事的风险。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武将班列，最终再次落在了赵信身上。这位新晋的郎中令方才献策已显谋略，且勇武过人，正是需要历练以服众望之时。

“赵卿听令！”嬴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命你为主将，点精兵三万，即日整备，出函谷关，北上迎护高丽公主一行！务必确保公主及贡品安然无恙抵达咸阳！此乃国体所系，不容有失！”

赵信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涌遍全身！机会！天大的机会！他正苦于没有独当一面、统兵作战的功绩来夯实自己的地位，封侯之愿似乎总隔着一层窗户纸。

此次迎亲，看似非大战役，却能远离朝堂漩涡，统御三万精兵，深入北疆！若办得漂亮，不仅能巩固圣眷，更能向所有人证明他赵信绝非徒有匹夫之勇！说不定归来之日，便是封侯拜将之时！他强压下激动，深吸一口气，昂首出列，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末将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定将公主与贡品毫发无损迎回咸阳！”

然而，赵信的欣喜尚未平复，一个沉稳却带着明显质疑的声音响起，如同冷水浇头。

“陛下，臣有异议！”丞相李斯缓步出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响彻大殿。

“郎中令赵信，忠勇可嘉，救驾之功亦彪炳史册，此乃不争之事实。然……统兵作战，非同儿戏。赵将军此前多随大军行动，或负责宫禁宿卫，从未有独当一面、统帅数万精兵远征之经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非仅凭个人武勇所能应对。三万大军，千里迎护，需统筹粮秣、规划路线、应对敌情、约束部众，更需防备匈奴虎视眈眈，此非纸上谈兵可成。”

李斯顿了顿，目光转向武将班列前方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将领：“臣以为，迎护重任，关乎国体颜面，不容丝毫闪失。上卿蒙毅，出身将门，久历战阵，深谙兵事，更兼稳重持成。由其统兵前往，方为万全之策。请陛下明鉴！”

李斯的话如同巨石投入湖中，瞬间激起波澜！赵信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直冲顶门！没有独自领兵的经验？他心中怒吼！你们可知我脑中承载的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战争智慧？！

那是武圣关云长横跨汉末三国的巅峰传承！水淹七军之谋略、威震华夏之勇武、统御荆州之方略，皆在我心！区区三万兵马，在我眼中不过掌中纹路，调度指挥如同臂使指！可这倚仗，这惊天的秘密，他如何能宣之于口？只能憋在胸中，化作一股憋屈至极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丞相此言差矣！”

赵信霍然起身，脸色因激愤而微微涨红，他强压着声音中的颤抖，再次向御座拱手，语气斩钉截铁：“末将虽资历尚浅，然深知此任干系重大！李丞相言末将无统兵之实，末将不敢强辩。然，末将愿立军令状！若此行公主有失，贡品受损，或三万将士折损过甚，末将愿提头来见！必保此行万无一失，扬我大秦天威！”

赵信本以为以性命担保，足以堵住悠悠之口。岂料李斯面色不变，甚至带着一丝淡漠：“军令状？赵将军，战场之事，岂是一纸状书所能担保？匹夫之勇，难当大任。”

李斯话音刚落，几个依附于他的官员立刻出声附和：

“李相所言极是！统兵非儿戏，非老成宿将不可！”

“纸上谈兵易，沙场决胜难啊！”

“赵将军勇力过人我等皆知，然统帅大军……恐非其长。”

其中一人，更是语带刻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岂不闻昔日赵括乎？长平殷鉴未远，徒逞口舌之利，终致倾国之祸！慎之，慎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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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括？！”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赵信的心上！也瞬间让整个四海归一殿的空气降至冰点！长平之战，赵国四十万降卒被坑杀，赵括身败名裂，成为“纸上谈兵”的代名词，这才过去多少年？！

在崇尚军功、以武立国的大秦朝堂上，尤其是在武将面前，将此名讳与一位新锐将领相提并论，其恶毒与侮辱性，简直无以复加！这已不是简单的质疑能力，这是赤裸裸地、恶毒地诅咒他步赵括后尘，葬送大军，祸国殃民！是对他身为武将的荣誉、尊严乃至人格最彻底的践踏和玷污！

武将班列中，王翦、蒙毅，章邯等宿将，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中怒火升腾。即使与赵信不睦者，也感到一阵齿冷。此等诛心之言，实乃犯了大忌！

赵信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住那个出言不逊的官员，一股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瞬间笼罩了那人！他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而出！

“匹夫！安敢辱我至此！”

赵信的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在咆哮，充满了暴怒与无尽的屈辱！他一步踏前，无视了朝堂礼仪，戟指那人，声震殿宇：“陛下，末将赵信，蒙陛下简拔于卒伍，授以重任，每思肝脑涂地以报君恩！身为武将，头颅可断，血可流，然荣誉不可玷污！尊严不容践踏！此人，竟敢以赵括之污名加诸于末将！此非末将之能，侮末将之志，辱末将之魂！此等奇耻大辱，唯鲜血方能洗刷！臣请陛下恩准，与此獠于殿前比武，一决生死！若臣胜，取其首级以雪此恨！若臣败，无颜立于天地之间，情愿即刻辞官，归隐山林，永不涉足朝堂半步！请陛下成全！”

赵信的怒吼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般的愤慨和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挺直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摇晃，赤红的双眼中燃烧着毁灭的火焰，那是属于武将的骄傲被彻底撕裂后迸发出的最原始、最惨烈的反击！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赵信这突如其来的、以性命为赌注的激烈反应震慑住了。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御座之上，嬴政的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他理解赵信的愤怒。自战国以来，士可杀不可辱，尤其对于以武勇立身的将领，“血溅五步”并非虚言。

赵信是他一手提拔、寄予厚望的年轻将领，若因此等侮辱性言论而心灰意冷，甚至真的辞官归隐，不仅是他个人的损失，更是大秦的损失。他需要赵信的忠诚和能力。

“放肆！”

嬴政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充满了帝王的震怒！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官员：“殿前妄言，诋毁大将，离间君臣，其心可诛！竟敢以长平旧事污朕之肱骨！拖下去！廷杖五十！革除官职，永不录用！其族三代，不得入仕！”

“陛……陛下饶命！臣失言！臣……”

那官员的求饶声还未喊完，便被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捂住嘴，粗暴地拖拽了出去。沉重的廷杖击打皮肉和骨骼碎裂的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嚎，隐隐从殿外传来，每一声都敲打在群臣的心上，令人不寒而栗。

这严厉到近乎残酷的惩罚，不仅是对那官员的严惩，更是嬴政对赵信态度最直接的回应和维护。

处置完那人，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在依旧胸膛起伏、怒气未平的赵信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赵卿赤胆忠心，朕岂不知？宵小之言，不足挂齿。迎护高丽公主一事，朕意已决，非卿莫属！三万精兵，任卿调遣！望卿不负朕望，凯旋而归！”

李斯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他没想到一句“赵括”竟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弹，更没料到陛下反应如此激烈。

他本意只是想阻止赵信获得兵权，打压其上升势头，却不想弄巧成拙，反而让赵信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更加稳固，还白白折损了一个依附者。看着赵信那依旧充满杀气的背影，李斯心中暗骂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此刻，他再也无法出言反对，只得躬身道：“陛下圣裁，臣无异议。”

这场由一句恶毒讥讽引发的朝堂风暴，最终以嬴政的绝对权威和雷霆手段画上了句号。赵信在巨大的屈辱和帝王的力挺之下，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统兵之权。

然而，殿外那隐约传来的惨嚎，以及李斯眼中深藏的寒意，都预示着这场北疆之行，绝不会一帆风顺。三万精兵，千里迎亲，既是机遇，亦是险途。赵信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胸中翻腾的，既有洗刷耻辱的渴望，更有证明自己的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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