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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戏台春秋下（第1页）

柳如是的故事，要从三十年前的春天说起。

那时的城南戏班，是城里最红火的戏班子。而柳如是，是戏班当之无愧的台柱子。她唱的《牡丹亭》，能让满堂宾客如痴如醉。

杜丽娘这个角色，就像是为你量身打造的。班主总是这么说。

确实，柳如是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身段窈窕，嗓音清越，更难得的是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台上她是痴情的杜丽娘，台下却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

直到那个春天，她在戏园子后台遇见了程砚秋。

程砚秋是留洋归来的建筑师，受朋友之邀来看戏。那日柳如是正在后台卸妆，他从镜中看见她的真容，竟一时怔住。

原来戏台上的杜丽娘，台下更是倾国倾城。

就这样，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开始了。程砚秋教会柳如是认字读书，柳如是则带他领略戏曲的魅力。他给她讲西洋的建筑艺术，她为他唱江南的吴侬软语。

等我在城北盖好我们的房子，就娶你过门。程砚秋指着设计图说，我要为你建一座最美的宅子。

那栋西式小楼，就是他送给她的聘礼。

然而好事多磨。程砚秋的父亲极力反对这门亲事，认为戏子配不上程家的门第。为了说服父亲，程砚秋决定亲自去南洋谈一笔生意，证明自己的能力。

等我三个月，临行前，他握着她的手，最迟端午，我一定回来。

柳如是日日站在新宅的阳台上远眺。她把他教的字练了一遍又一遍，把他送的怀表擦了又擦。

三个月过去了，端午也过去了，程砚秋却没有回来。只传来一个噩耗——他乘坐的客轮在南海遭遇风暴，全船无人生还。

消息传来的那天，柳如是正在新宅的客厅里插花。她手中的白菊跌落在地，碎成片片。

戏班的人找到她时，她已经在那栋空宅里呆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是反复擦拭着程砚秋留下的怀表。

如是，想开些。班主劝她，程先生若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这般...

她只是摇头，眼神空洞。

那夜暴雨倾盆，柳如是穿上最心爱的戏服，在客厅里唱了最后一出《牡丹亭》。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时，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白绫。

就在她即将踏上不归路时，三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里。

想见他吗？为首的黑衣人声音蛊惑，我们可以帮你。

绝望中的柳如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真的？

只要你与我们签订契约...

他们在她身上画下锁魂符，告诉她这样就能永远等待心上人归来。单纯的柳如是信以为真，却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幽冥教的棋子。

锁魂符确实让她的魂魄长留人间，却也扭曲了她的心智。等待的煎熬让她渐渐迷失，开始怨恨所有出入这栋宅子的人。

为什么他们都能团圆，唯独我要忍受这无尽的等待？

怨气日积月累，她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进入宅子的人。第一个受害者是个误入的小贩，接着是来看房子的买家，后来连施工的工匠都不放过。

幽冥教的人偶尔会来，实则是在加固锁魂符。他们需要这个怨气冲天的女鬼，作为炼制邪法的材料。

再等等，他们总是这样哄骗她，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

这一等，就是三十年。

直到宋知谧的出现，才让她看清真相——那个她等待一生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而她自己，早已成了害人的工具。

在魂飞魄散的前一刻，她终于明白：真正的爱情，不该是执念与伤害。

若有来生...她最后想，但愿不再错过。

柳如是的故事传开后，感动了很多人。有文人根据她的经历创作了小说，有剧团排演了新戏。就连那栋老宅，也被改造成了戏曲博物馆。

开馆那天，宋知谧和晏沉璧特地前去参观。在二楼的展厅里，他们看到了一件特殊的展品——程砚秋当年设计的建筑图纸，旁边放着柳如是穿过的戏服。

其实，博物馆馆长说，我们查档案时发现，程砚秋当年并没有死。

晏沉璧惊讶：那他...

客轮确实遇难了，但他侥幸生还。只是重伤失忆，在南洋被当地人所救。等恢复记忆想要回来时，国内已经战乱频仍...

馆长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他晚年写给家乡的信，去年才辗转送到。

信中，程砚秋写道：若如是尚在人间，请告诉她，我从未负她。若有来生，定不相负。

可惜，这封信来得太迟了。

宋知谧站在展厅窗前，望着楼下庭院里新栽的桃树。春风吹过，落英缤纷。

有时候，她轻声道，错过就是一生。

晏沉璧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们更要珍惜当下。

是啊，人生无常，唯有珍惜眼前人，才不会留下遗憾。

就像这院中的桃花，今年谢了，明年还会再开。而人间的悲欢离合，也在这花开花落间，不断上演着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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