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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惊蛰（第1页）

建安七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冷。北风卷着黄河的湿气，提前带来了寒意，也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来自南方的细作和刘圭的密报，如同雪片般飞入逐鹿城，最终汇聚成一个确凿无疑的结论：曹操动了。

不是小规模的骚扰，不是边境的摩擦。曹操在稳定河北、威慑南方之后，终于将目光彻底投向了北方。他以大将夏侯渊为先锋，以归降的黑山旧将杨丑（假设杨凤死后其部分残余由杨丑统带）为向导，发兵三万，号称五万，自邺城北上，兵锋直指并州，其最终目标，不言而喻——河套，逐鹿城！

与此同时，西线也传来噩耗。安罗派回的信使九死一生抵达逐鹿，带来的不是救命的盐，而是染血的消息：他们精心组织的商队在穿越河西走廊时，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大股骑兵袭击，护卫死伤殆尽，货物被劫掠一空，安罗本人下落不明。袭击者战术娴熟，装备精良，绝非寻常马贼。

“是曹军！一定是曹军假扮的！”陈琛看着信使带回的、属于曹军制式箭矢的箭头，声音因愤怒和绝望而颤抖。

最后的希望，断了。盐，没了。

南有夏侯渊数万大军压境，西线商路被彻底斩断，内部《共守规约》的推行正处在最敏感的磨合期，而维系军工命脉的煤矿焦炭产量仍在持续下滑……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逐鹿城，已然置身于风暴中心。

军议厅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将军，夏侯渊乃曹操麾下头号猛将，用兵疾如风火，其麾下多为百战精锐。杨丑熟悉太行与并州地形，为虎作伥……此战，敌我实力悬殊。”李顺的声音沉重，陈述着冰冷的事实。即便算上太行山张燕可能提供的有限支援，大同府能集结的机动兵力，也不过万余。

“城内粮草，若按战时配给，可支撑四月。但盐……至多还能维持月余。”陈琛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众人心头的冰雹。

“煤矿那边，新开的巷道又塌了一次，死了十几个弟兄……焦炭产量，怕是撑不住大军长期消耗了。”工造司主事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内忧外患，资源枯竭，强敌环伺。似乎所有的道路都被堵死，所有的希望都在迅速湮灭。

张明远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众人，目光似乎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荀彧那张温润却锐利的面孔，仿佛又出现在他眼前，无声地质问着那三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

厅内无人再说话，都在等待他的决断。是据城死守？是出城浪战？还是……另寻他路？

良久，那敲击声停了。

张明远抬起头，眼中非但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绝望或焦躁，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的火焰。

“夏侯渊要来，很好。”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他以为我们内忧外患，粮草不济，军心惶惶，正是一举可下的良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了并州与河套交界处，一个名为“杀虎口”的险要峡谷。

“但他忘了两件事。”张明远的目光锐利如刀，“第一，他劳师远征，粮道漫长。第二，他以为我们还是只知道据城死守的呆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顺和秃发叱：“李顺，我给你三千最精锐的步卒，携所有床弩、猛火油，由熟悉地形的老卒带领，秘密前出至杀虎口！我要你在那里，像一颗钉子，给我死死钉住夏侯渊！不求你全歼敌军，只要你能拖住他十天！哪怕打光最后一个人，也要把他拖在杀虎口至少十天！”

“末将遵命！人在，关口在！”李顺抱拳，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光芒。

“秃发叱！”张明远又看向独臂的胡将，“你率所有骑兵，一人双马，不带辎重，绕道漠南，给我去掏夏侯渊的粮道！烧！能烧多少烧多少！让他前线大军，无粮自乱！”

“得令！”秃发叱用仅剩的左手捶胸，嘶声应道。

“可是将军！”陈琛急道，“如此一来，逐鹿城几乎为空城！若有一支偏师绕过杀虎口直扑城下，如何是好？而且，我军兵力本就不足，再分兵两地，这……”

“所以，这是赌博！”张明远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赌夏侯渊骄狂，会主力直扑杀虎口，赌他料不到我们敢如此分兵，赌秃发叱能成功断其粮草！更要赌……”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琛身上：“赌我们城内的这些人，无论是兵是民，是汉是胡，能在这空城之下，凭借刚刚立下的《共守规约》，守住我们的家园！”

他走到厅中，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传令全城！即刻起，实行军管！所有十六岁以上男子，皆编入守城序列！妇孺老弱，负责后勤医护！打开府库，分发所有存粮存盐，按人头配给！告诉每一个人，夏侯渊来了，是要夺走我们开垦的田地，是要毁掉我们刚刚立起的规矩，是要让我们重新回到那个任人宰割的乱世！”

“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田，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一丝‘大同’的微光！要么，跟着我，守住这里！要么，城破人亡，万事皆休！”

“诸位，”张明远看着麾下这些疲惫却坚毅的面孔，重重抱拳，“生死存亡，在此一战！为了大同府！”

“为了大同府！”众人轰然应诺，悲壮而决绝的命令迅速传遍全城。

惊蛰未至，雷声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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