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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撤军（第1页）

秃发叱焚烧粮草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很快也传到了杀虎口夏侯渊的耳中。

此刻的夏侯渊，早已不复初来时的骄狂。数日强攻，他的数万大军在这条狭窄的死亡峡谷里碰得头破血流，尸骸几乎将谷底垫高了一层。士气在持续的血腥消耗和进展甚微中不断低落，军中将校已是怨声载道。

而当后方粮草被焚的噩耗传来时，这股怨气终于化作了实质的恐慌。

“将军！军中存粮已不足十日之用！后续粮秣何时能至？”

“伤员众多，药材短缺，再打下去，恐生营啸啊！”

“那李顺据险死守，形同疯虎，我军每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将军，三思啊！”

中军大帐内，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虽未明言撤军，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夏侯渊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征战半生，何曾受过如此挫败？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顺，凭借地利和一股狠劲，硬生生挡在这弹丸之地动弹不得！如今粮道被断，军心浮动，这仗，还怎么打？

他死死盯着沙盘上那条代表杀虎口的细窄通道，仿佛要将它瞪穿。不甘心！他绝不甘心！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自邺城方向疾驰而来，带来了丞相曹操的密令。

夏侯渊展开绢书，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浑身一震：

“刘表异动，南线吃紧。北疆之事，暂缓。渊部即日撤军，回防河内。杨丑部断后，监视逐鹿动向。勿躁进，以待天时。”

曹操的命令，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夏侯渊心头最后一点不甘的火焰。南方的刘表才是心腹大患，丞相不可能让他这支精锐长期陷在北方的泥潭里。

“……传令。”夏侯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全军……交替掩护，撤出杀虎口。杨丑部留守壶关，监视敌军动向。”

当代表着撤军的牛角号在曹军营中凄厉响起时，坚守在杀虎口最后一道防线上的大同府将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残存的数百守军，个个带伤，衣甲破损，依靠着残存的壁垒和意志力强撑着。他们看着下方如潮水般退去的曹军，看着那些被遗弃的营帐和攻城器械，先是茫然，随即，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巨大的虚脱感席卷了全身。

“撤了……曹军撤了！”

“我们守住了！杀虎口守住了！”

“李将军！我们赢了！”

欢呼声、哭泣声在血腥的峡谷中回荡。李顺拄着卷刃的战刀，看着退去的敌军，又回头看了看身边这些浑身浴血、却眼神明亮的部下，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也忍不住红了。他带来的三千精锐，十不存一，但，他们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逐鹿城。

当“夏侯渊撤军”的呼喊声在城头响起时，整座城池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远比得知秃发叱成功时更加猛烈、更加癫狂的欢呼！

人们奔走相告，相拥而泣。守城的士卒丢下兵器，仰天狂啸；街巷间的民众冲出屋舍，激动地挥舞着一切可以挥舞的东西；连那些因为缺盐而浮肿虚弱的人，也挣扎着露出笑容。

赢了！他们真的赢了！在内外交困、几乎陷入绝境的情况下，他们顶住了曹操麾下头号猛将的猛攻，守住了家园！

陈琛激动得老泪纵横，抓着张明远的手臂：“将军！我们……我们挺过来了！”

张明远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曹军退去扬起的烟尘，心中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到极点的疲惫和悲凉。

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李顺部几乎打光，精锐折损严重。

城内盐荒虽暂时缓解，但依靠的是苦涩有毒的硝盐，并非长久之计。

为了应对此战，积蓄本就不多的物资几乎消耗一空。

《共守规约》在生存压力下显露出的脆弱，人心经此一役，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抚慰和凝聚。

而且，他知道，曹操的退却，并非败退，而是战略调整。他日曹操解决了南方威胁，必定会卷土重来。到那时，大同府将要面对的，恐怕是更加凶猛、准备更加充分的攻击。

“我们只是……赢得了喘息的时间。”张明远轻声对陈琛说道，声音沙哑，“告诉各部，曹军虽退，戒备不可松懈。立刻组织人手，接应李顺部撤回，妥善安置伤员，厚葬阵亡将士。”

“还有，”他补充道，目光投向城内欢呼的人群，“将我们找到硝盐，以及此物苦涩、不可多食的情况，如实告知全城军民。我们不需要虚假的欢庆，我们需要的是清醒地认识到我们的处境，和我们为此付出的代价。”

胜利的欢呼，终究会慢慢平息。当硝盐那苦涩的味道再次在口中蔓延时，所有人都将清晰地认识到，这场“胜利”是何等的惨烈与艰难。

但无论如何，他们活下来了。

在曹操的雷霆一击下，在内部的生存危机中，这个名为“大同”的脆弱幼苗，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和巨大的牺牲，奇迹般地没有被摧毁。

它依然扎根在这片北疆的土地上，带着满身的伤痕与苦涩，倔强地向着未来，伸出它稚嫩而坚韧的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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