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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雷霆与砥柱（第1页）

建安十年的盛夏，河套平原被烈日炙烤得有些发白。尽管外部暗流涌动，但内部的制度建设与生产发展仍在稳步推进。《大同典要》的试行引发了诸多讨论与调整，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一日，张明远在陈琛及数名侍卫陪同下，轻车简从，前往黄河沿岸巡视新开辟的盐场与屯田区。这是他例行的工作，意在掌握第一手情况，并鼓舞民心。车队行至一处名为“落鹰峡”的险要地段，两侧山崖陡峭，道路狭窄。

突然！

山崖之上，数声尖锐的唿哨响起！

“有埋伏！保护将军！”侍卫长厉声大喝，猛地拔出佩刀。

几乎是同时，数十支淬毒的弩箭如同毒蛇般从两侧山林中激射而出！目标明确，直指张明远所在的马车！箭矢来势极快，角度刁钻，显然埋伏者皆是精于此道的好手！

“噗噗噗！”

拉车的驮马率先中箭，哀鸣着倒地。车厢瞬间被射成了刺猬。侍卫们反应迅速，立刻结阵，用盾牌死死护住车厢方向，但仍有数名侍卫在第一时间中箭倒下，伤口迅速发黑，眼见不活。

“不是普通盗匪！是死士！”陈琛脸色煞白，被一名侍卫死死按在车辕下。

张明远在箭矢袭来的瞬间已俯低身体，猛地撞开车厢侧壁滚落在地。他目光锐利如鹰，迅速判断形势。“向谷口突围！他们人不多，依靠地利，不可久留！”

侍卫们护着张明远和陈琛，且战且退，用身体和盾牌构筑起移动的壁垒。埋伏的死士见一击未能竟全功，纷纷从山林中跃出，手持利刃，扑杀而来。这些人武艺高强，招式狠辣，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求毙敌。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侍卫们虽拼死力战，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人数虽稍逊，却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混战中，一名死士悍不畏死地冲破盾牌缝隙，手中短剑直刺张明远肋下！张明远侧身闪避，剑锋擦着甲胄划过，带出一溜火星。旁边一名年轻侍卫目眦欲裂，合身扑上，用胸膛挡住了随之而来的另一记致命劈砍！

“小武！”张明远怒吼一声，手中横刀如匹练般斩出，将那死士持剑的手臂齐肩斩断！

然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另一名潜伏在侧的死士，扣动了手中特制的强弩！一支乌黑的短矢，带着凄厉的尖啸，穿透了人群的缝隙，直取张明远后心！

“将军小心！”一直留意全局的陈琛骇然惊呼，想也不想便奋力向前一扑！

“嗤！”

短矢深深扎入了陈琛的肩胛，巨大的力道带得他一个踉跄，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衫。

“文固！”张明远目眦欲裂，反手一刀将那名弩手劈翻。

就在这时，峡谷外马蹄声如雷震般响起！

“将军勿慌！李顺来也！”

“游奕军！围杀刺客！”

却是李顺例行巡边至此，听闻峡谷内有厮杀声，立刻率部赶来！飞狼营的重步兵如墙而进，游奕军的轻骑则迅速包抄两翼。

刺客头目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决绝，高呼一声：“尽忠！”

残余的十余名死士竟毫不迟疑，纷纷挥刀自刎或彼此对刺，顷刻间全部毙命，无一活口。

战斗戛然而止。峡谷内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和沉重的喘息声。

“文固！”张明远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琛，看着他肩头那支乌黑的短矢和迅速蔓延的黑紫色，心猛地沉了下去。“医官！快传医官！”

逐鹿城，将军府。

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张明远虽只受了些轻伤，但陈琛伤势极重，箭簇有毒，虽经随军医官紧急处理，仍昏迷不醒，性命垂危。最好的医者被连夜召集而来，全力施救。

遇袭的消息被严格封锁，但高层已是震动。

李顺跪在堂前，虎目含泪：“末将巡防不力，致将军与长史遇险，请将军治罪！”

秃发叱木亦是脸色铁青：“末将已加派游奕军，封锁所有通往南方的要道，定要查出这些鼠辈的来路！”

刘圭负责情报，此刻更是面无血色：“属下失职！竟让如此规模的死士潜入而毫无察觉！请将军重处！”

张明远摆了摆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怒意。“起来。此事，非尔等一隅之过。”他缓缓道，“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击不中，即刻自尽，不留活口。此非寻常豪强或境内反对势力所能为。乃……国战之手段。”

他目光扫过众人：“曹操，终于忍不住动用这等阴暗伎俩了。他欲以此乱我军心，毁我核心。”

“将军，末将请命，率飞狼营南下，叩关雪耻！”李顺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不可！”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内室传来。众人一惊，只见两名侍从扶着面色惨白如纸、肩头裹着厚厚绷带的陈琛，缓缓走了出来。

“文固！你怎能起身！”张明远急忙上前搀扶。

陈琛喘着气，额头上满是虚汗，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坚定：“将军……李将军……万万不可冲动……此正……正乃曹操所求……他欲激怒我等，倾巢南下……则河套……空虚……必为所乘……且……擅启边衅……于天下舆论不利……”

他每说一句，都牵动伤口，疼得眉头紧锁，却依旧坚持：“当下……首要……乃是稳定内部……彻查奸细……加强戒备……示敌以强……而非……以怒兴兵……”

张明远紧紧握住陈琛未受伤的手，重重点头：“文固所言，正是我意。”他转向李顺等人，“传令各军，提高戒备，外松内紧。刘圭，内卫全力运转，肃清内部！秃发叱木，游奕军加大巡边力度，凡有可疑，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同时，将我遇刺受伤、陈长史重伤的消息，通过我们的渠道，有控制地放出去。”

众人一愣。

张明远眼中寒光闪烁：“我要让曹操知道，他的刺杀，成功了，也失败了。成功了，是因他伤了我肱股之臣；失败了，是因我张明远还活着，大同府的脊梁，没那麽容易被打断！更要让天下人看看，他曹孟德，已到了需要用此等鬼蜮伎俩的地步！”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深沉如铁：“雷霆一击，未能摧我砥柱。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让他们看看，什麽叫做真正的……众志成城。”

陈琛靠在张明远肩上，虚弱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扯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他知道，经此一劫，大同府非但不会垮，反而会如同经过淬火的精钢，变得更加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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