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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第1页）

“我……”伊嗣俟低声说道，“我未必能够做得到。”

然后他听见他的老师笑了起来，“其实我猜你也是做不到的，但是你总要记住，若是有一天你领悟了，就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伊嗣俟沉默地低下了头。

“沙阿，我教了你四天，告诉了你不少事情，昨日你去找万祭之祭，同他的那番对话，其实足以证明你已经知道自己是有自己的做法的，有时候，我的做法并不适合你，虽然我让你看到了新的可能性，但我也希望你不要把我当作不可更改的信条，我希望你走出自己的道路。”

伊嗣俟沉默了半晌，道：“你明明不信光明神。”

“对。”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解说神明的善？”他问。

刘义隆笑了一下，“因为我也有没有办法告诉你的事。在我的国家，善不是一种戒律，只是一种道德，我信仰内心，而不信仰具体的神明。”

“可若是那里没有神明，人们该如何知晓自己的归属和敌人？”

刘义隆娓娓道：“不需要依靠神明知晓，我们天生就知道，火焰一直在我们的血脉里代代相传。”

伊嗣俟执着道：“你们也可以是光明神的子民。”

刘义隆轻笑着道：“我们是我们自己的子民，但如果有光明神，那你才应该是他的子民，而不是我们，所以我会对你说这些。”

“为什么？”

“想必他若是存在，则富饶的土地他无需在意，而会选择去怜悯艰难的国家吧。”

伊嗣俟听着这句话，久久不能说话，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开了口。

“我们的国家从不是轻松建立的。”

他的目光掠到了刘义隆的身上，却没有等待他开口，而是忽然问出了一个问题，“刘，你为什么帮助我？”

刘义隆愣怔地看了他片刻，最后无奈地笑了起来，“沙阿，这其实不是个重要的问题。”

是的，但是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你是嚈哒人的使臣，你……有自己的目的。”

刘义隆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下来，他看着伊嗣俟淡淡道：“沙阿明白这一点，那就是好事，我之前告诉你，萨珊需要通畅的商路来维护国家的赋税来源和活力，也需要商人阶级的兴起来替代贵族和祭司，而柔然人会大大阻碍这样的趋势，这就是我的目的。但我说服你与否，其实并不重要，我希望你明白，我的目的和你的方向并不冲突，我对你讲述那一切，是希望你真正明白利害之后，再决定帮我还是不帮我。只有你真的明白了，我的教导也好，我的求援也好，才是我想要得到的，我不能接收一支随时可能会被叫回去的军队。”

伊嗣俟抿了抿唇，最后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说的话，我有好好想过。”

刘义隆脸上露出了微笑，他叹道：“我并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只是我的确快要离开了，沙阿还要尽快决定才好。”

伊嗣俟观察着刘义隆。今天的他好像真的很开心，因为他们早就说好了，米赫拉甘节一结束，他就要离开泰西封了，伊嗣俟并不知道，他是为了离开而开心，还是为了他的成功而开心，也许两者都有，他看起来轻松了不少，连笑容都变得多了。

也许，也有可能是为了他的变化而开心。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伊嗣俟心中想着。那个时刻，当他被问到想不想去超越命运的时候，他意识到了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事到如今，他也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跟随刘义隆学习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真的可以做到什么事，他感受到了成功，感受到了未来的可能性，他知道自己将要振翅高飞，他会有很多的同伴和盟友，往后他将与他们互相扶持。

可当他真的再次面对眼前这个人的时候，他再次想起了最初的一切。

他想起了他的爱情。

那个时候，刘义隆对他说，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必须是爱情，才能证明它无坚不摧，他并不明白，他只是感受到了刘义隆的力量和他自己的力量，几乎是本能地答应了他。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这些话的分量，可正因为他明白了，他才终于意识到了，他再也不可能拥有这个人了。

他已经成功了，他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他发现他的开心竟然可以不是因为刘义隆而产生的。他的爱情甚至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它不是他生命的意义，它是黑夜中的星辰，但当他自己的太阳升起之时，他看见那个人在天边遥遥微笑，转身离开，没有任何留恋之时，他才意识到了，他已经获得了自由，而这个人就要离他远去了。

这似乎就是他们之间注定无法反抗的命运。他想，难道他不能反抗这样的命运吗？他是不甘心的，他想要去努力一把，可是正因为他明白了，他才意识到了，任何努力都是在折辱刘义隆的教导和他自己的骄傲。

他们之间有了这样深的羁绊，而这羁绊越深，他越知道那个人根本没有爱上他，这种感情不是爱情。

这个事实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无措。他的爱情从他选择了遵从刘义隆的教导之后，就被他丢在了一旁，无所适从地看着一切发生。

在某个一闪而过的罅隙，它悄然浮现，一瞬间连呼吸都变得疼痛。

他才明白，他从来没有释然过，他的爱没有因为刘义隆的教导，没有因为他变得有力量而不再是爱。

那是他灵魂之中再也无法完满的部分，那个时候，他放弃了他的爱意，为了得到那个反抗命运的答案而答应刘义隆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再也不可能和刘义隆在一起了。他为了成功付出了这样的代价，可他却那样了解自己——即使明知道会有这样的代价，那个时候，在父亲的面前，他依然会答应刘义隆，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他的意志，他并不是无欲无求的，这与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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