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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江福生垂手立在一旁。

见到谢晏出来，闻宥的目光在他那身素净至极的打扮上停留了一瞬，才淡淡开口：“今日孤亦需出城祭扫，与你同路。”

谢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谢家祖坟与皇陵虽不在同一处，但大致方向相同。他只是微微颔首：“有劳殿下。”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东宫，朝着城门方向而去。闻宥的车驾在前，宽敞奢华，侍卫环伺。谢晏的马车在后，略显简朴，只跟着云苓和几个谢家曾经的旧仆。

天气阴沉，朔风凛冽，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头，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雪。

马车颠簸，谢晏本就精神不济，被晃得更是昏昏欲睡。他强打着精神，撩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寂冬景。原主关于父母的根本没有，所有对父母的印象全是旁人口述的英勇事迹和深情感念，于他而言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但他依旧保持着这份肃穆，这是对原主和那对逝去英雄最基本的尊重。

哪怕谢晏从未见过他们。

行至半途，官道旁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和树木断裂的巨响！

只见山坡上的积雪因连日低温融化又冻结，变得极不稳定，此刻竟发生小范围的坍塌，混合着冰块和碎石，轰隆隆朝着官道倾泻下来！

“保护殿下！”

“小心山崩！”

前方闻宥的侍卫反应极快，立刻勒马停车，组成人墙护在太子车驾前，挥剑格挡开滚落的碎石冰块。

谢晏的马车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勒住受惊的马匹，马车剧烈摇晃，眼看就要被几块较大的落石砸中！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太子车驾旁掠出，剑光闪烁，精准地将砸向谢晏马车的几块大石挑飞！是暗卫流韵。

几乎是同时，闻宥不知何时已下了车，站在风雪中，白衣墨发，面色冷沉地看着这混乱的一幕。他的目光扫过受惊的马匹和摇晃的马车，最后落在刚刚稳住车身、脸色比雪还白的谢晏脸上。

“没事吧？”闻宥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晏扶着车窗，摇了摇头，胃里却因方才的颠簸和惊吓翻腾得厉害，忍不住弯腰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眼角生理性地泛红。

闻宥皱了皱眉，对江福生吩咐道：“去问问，怎么回事？”

很快有侍卫来回禀，只是寻常的山体积雪滑落，并无埋伏。

队伍重新整顿，继续前行。只是经过这番惊吓，谢晏那点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了，胃里依旧不适，脸色也更加难看。

闻宥的车驾速度似乎放缓了些，与他保持着更近的距离。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岔路口。一条路通往谢家祖坟，另一条则通向皇陵。

谢晏的马车停了下来，他准备在此与闻宥分道扬镳。

然而，闻宥的车驾却并未转向皇陵方向，反而也停了下来。车帘掀开，露出闻宥没什么表情的脸：“先去谢家祖坟。”

谢晏微微一怔：“殿下？”

“顺路。”闻宥言简意赅，放下车帘。

队伍于是先转向了谢家祖坟的方向。

谢家的墓园颇为冷清，只有几个老仆常年看守。一座衣冠冢矗立在松柏之间，墓碑上刻着谢氏夫妇的名字和功绩。

祭拜过程简单而肃穆。谢晏亲手摆上祭品，焚香，跪拜。他做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真的在缅怀至亲。风雪吹起他素白的衣袍和发丝，显得身形愈发单薄孤寂。

闻宥并未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沉默地看着。风雪中，那道白色的身影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执拗和安静。

祭拜完毕，谢晏又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马车。

回到车上，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脸色苍白得吓人。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转向了皇陵。

抵达皇陵附近的行宫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天地间一片苍茫。

皇陵有专人看守，气氛庄严肃穆。闻宥并未让谢晏跟随，只带了江福生和两名贴身侍卫，踏着积雪，走向地宫入口。

“你在此休息。”这是他离开前对谢晏说的唯一一句话。

谢晏被行宫的宫人引至一处偏殿休息。殿内温暖，准备了热茶和点心。他毫无胃口，只喝了几口热水暖了暖几乎冻僵的手脚，便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势。

疲惫和不适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直到他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

偏殿内的炭火不知何时熄灭了，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唯有积雪反射着微弱的光。殿内冷得如同冰窖。

他摸过旁边温着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却发现水已冰凉。

什么时辰了？闻宥还没回来？

他起身，走到殿门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裹着雪沫瞬间灌入，冷得他一个哆嗦。门外守着的小太监冻得瑟瑟发抖，见他出来，连忙行礼。

“殿下……还未回来？”谢晏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回、回太子妃，还没……”小太监牙齿打着颤，“殿下进去有好几个时辰了……”

谢晏蹙眉。皇陵地宫虽大，但祭拜而已，何需如此之久？这冰天雪地，行宫炭火又熄了……

他沉默片刻，转身回到殿内，拿起那件厚重的狐裘披风裹上，撑着一把油纸伞立于风雪之中，仿佛随时都要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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