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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伊格尼奥梗着脖子不大高兴地盯着琉图尔看了一会，“理智上是不同意的，说出来让你参考一下。”他说，“但是你——你让我太讨厌我的理智了。”

“噢。”琉图尔愉快地说，“很高兴知道这个。”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伊格尼奥也叹口气。“你真的应该离我远一点，”他说，“不要跟着我。”

“听听这个人说的话。”琉图尔说，“一会说‘别丢下我’，一会又说‘不要跟着我’。全都是我没有办法做到的要求。”

“我是说，”伊格尼奥说，“神庙的人让你找我写信，一定是不怀好意。”

“神庙的人没有你想得那么坏。”琉图尔说，“而且明明是我非要你给我写的。”

“那你就是和神庙一样不怀好意。”伊格尼奥说。

“是了是了。”琉图尔嘿嘿地笑两声，“我对你不怀好意。”

伊格尼奥耸耸肩示意琉图尔抬起头，“琉图尔，”他看着琉图尔的眼睛，“我问问你。”

“你问。”琉图尔说。

“你是光吗？”伊格尼奥问，“我是说——”皱着眉仔细思考着措辞，“我知道很多神庙出生的自以为自己是光的人。但他们其实是——”

琉图尔轻声笑了。笑声打断了伊格尼奥接下来要说的话，在伊格尼奥愣神的时候，他又凑上去在伊格尼奥下嘴唇上亲了一口。“他们其实是与光明共生的黑暗，我知道的。”琉图尔用拇指在他亲吻过的地方仔细地摩挲，“是因为太向往光明、所以以为自己就是光明的黑暗。”

“你是光吗？”伊格尼奥又问。

“噢，伊格尼奥。”琉图尔说，“我是光，这点我可以保证。”

极地的天亮得很晚，三个人在火车上摇摇晃晃了好一阵，天边才像混进清水的水彩颜料一样透出光来。伊格尼奥在琉图尔肩头睡着醒过来好多次，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几句火车太晃或者琉图尔的肩膀太硬，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桃乐丝坐在他们俩对面，在座位上抱着小腿，在自己的膝盖上搁着脑袋，一言不发地想心事。琉图尔也没有睡着，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一寸一寸亮起来的天光看，时不时回头和醒来的伊格尼奥低声说几句话。

“琉图尔。”桃乐丝说。

“嗯？”琉图尔正过脸。

“我昨天醒来了，”她说，“你们昨天偷小火罐的火的时候。”

“啊。”琉图尔眨眨眼，“不好意思把你弄醒了。我们还特别小心来着。”

“没关系我本来就——”看着琉图尔的笑容停顿了两秒，“我本来就不是睡得很沉的人。”

“噢。”琉图尔说，“那你要不要试试看立普明的美梦草——”

“琉图尔，”桃乐丝打断他，“为什么伊格尼奥先生要偷火？他不是永恒之火吗？”

琉图尔想到什么似的低头笑了，“因为他是普罗米修斯，”他说，“要为人间偷火种。”

“琉图尔，”桃乐丝说，“我认真地在问嘛。”

“哎呀。”琉图尔皱一皱鼻子，“我也不算在开玩笑嘛。”

“那是为什么？”桃乐丝把腿放下来，手臂搁在了桌沿，“我听见你和德拉诺先生说，伊格尼奥先生从来不让他的火离开他的身体。”

琉图尔“嗯”得老长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回过头，“你知道他为什么是永恒之火吗？有人告诉过你这个故事吗？”

桃乐丝摇摇头。

伊格尼奥在梦里嘟囔一声，“他呀，”琉图尔抬手拨一拨伊格尼奥的额发，“在很久之前，在神庙的大神父还活着的时候——”

“大神父！”桃乐丝低呼一声，“伊格尼奥先生活了那么久吗？他和大神父说过话吗？”

琉图尔点点头，“他是大神父壁炉里的火。”

“酷！”桃乐丝说，“那他的魔法也一定很厉害，就像大神父一样！”

伊格尼奥被桃乐丝的声音吵得不满地咂咂嘴，琉图尔垂着眼睛看了他几眼，又冲桃乐丝笑了笑。“这我倒是不清楚，”琉图尔说，“他可能活得太久，也不乐意使用魔法了。不过他倒是很——他们说他很像大神父。因为在他获得生命之前，大神父用他焚烧过那么多稿纸和信。要说有谁最了解大神父脑子里想过什么东西，应该就是他了。”

“那他为什么变成永恒之火了？”桃乐丝问，“大神父需要那么多火烧稿纸吗？”

琉图尔摇摇头。“在神庙里，你不知道这些火苗呀微风的什么时候就获得生命了。所以有一天，神父回到房间，看见自己的壁炉前面躺着你的伊格尼奥先生——”皱了皱鼻子，“一个巨大的婴儿。”

“等下——”桃乐丝插嘴，“你们一开始就是长现在的样子吗？”

“对。”琉图尔说，“直到死去都会是出生时的样子。他呢，年轻的时候是一个不服管教的野孩子。神父在的时候神庙不像现在这么胡来，但是对于野孩子还是有管教的办法的。很久之前也有一次类似黑飓风的灾难，不过比现在要严重得多。”说着叹了口气，“的确是一位‘黑暗’搞的鬼。一位自以为是光的黑暗，从神庙逃出去，四处制造黑暗。因为光这样的东西，只有在黑暗里才有意义。他为了使自己有意义，就制造黑暗。”

“那时候的伊格尼奥呢，”琉图尔说，“比现在意气用事得多。他也偷偷溜出去了，跟着这位黑暗，试图阻止他。但是当他行走在黑暗里的时候，人们听见他的名字，就求他用他的火来给人间制造光明。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火分给了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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