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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第1页）

郑家灿眉梢微微一动。

“再不然，叫他回来睇睇riceball都好啊……”

郑家灿拿起书翻了翻，淡淡说：“他识得照顾自己。riceball就在那边，你现在就有空不如多陪他玩。”

郑家凯一脸错愕地顺着大哥的视线望过去，这才惊觉，在宽敞明亮、能俯瞰整个维港的办公室一角，那张厚厚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竟窝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郑糕糕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身穿整齐又柔软的幼稚园制服，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而小手里拿着一截剥了皮的香蕉，脸颊鼓鼓地认真咀嚼。不知是在专心吃蕉，还是在偷听大人讲话，刚刚一点声音也没有。见到小叔发现了自己，郑糕糕停了咀嚼的动作，抿着嫩红的嘴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眯着笑的同时颊边也跟着漾开一个圆酒窝。

“5月22日，斯瓦尔巴群岛东北地岛的冰穹顶部，坐标：北纬798°，东经226°。通过冰芯钻探数据分析，当日冰盖消融量高达38gt，突破历史五月峰值，冰雷达数据同步显示冰底融水量显著增加，可能加速冰川滑动。”

录音笔的红点熄灭，郑沅将它收进口袋，裹挟着冰雪寒意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不自觉地裹紧了厚厚的防寒服，他身材偏瘦，在臃肿的极地装备包裹下显得更加单薄，面色因长期缺乏阳光而略显苍白，显得一双黑眸愈发清澈沉静。

收拾各种精密仪器时，郑沅一如既往地专注细致——将冰芯钻探设备小心翼翼地固定，冰雷达探头收入特制箱子，差分gps天线逐一拆卸……将这些沉重的科研设备装回履带式雪地车后，他和同伴便准备返回位于内陆的营地。

这支国际极地气候科考团队是导师帮郑沅留意的，今天是他跟随这支队伍，踏足这片冰封大陆的第三周。极昼之下，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只有刺眼的阳光永恒地映照着这片苍茫的白色世界。

归途的雪地车上，队员们讨论着最新的科研进展。一位法国女研究员alice的声音带着忧虑：“今年加拿大野火产生的烟尘被极地涡旋气流带到北极，显著降低了冰盖的反射率，我们测得的反照率已经从085降到了062，这直接加速了冰川的融化速度。”

挪威籍的海洋学家rs补充道：“最新的海洋浮标数据显示，弗拉姆海峡的大西洋水入侵通量达到了08西弗特，这是自2015年以来的最高记录。这股相对温暖的水流直接导致了北极海冰体积锐减15。这种热量输送对北极气候系统的影响是深远的，甚至可能改变全球的热盐环流模式。”

……

车厢里的讨论越发激烈，各种专业术语和数据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郑沅一边操作着手持gps，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精确地确认车辆的行驶路线，避免陷入松软的雪地或危险的冰裂缝中，一边静静听着众人讨论气候问题，并未多开口。偶尔有人询问他的意见，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简洁地回应几句，然后又陷入沉默。在科考队里，他话少得像这片冰原一样安静，对着录音笔记录数据时算是他最“健谈”的时候。

很快雪地车抵达营地——几个预制模块拼接而成的临时建筑，橙红色外墙在白茫茫的雪原上如夕阳般温暖显眼。

虽然是永不落幕的极昼，但长时间的野外工作让大家疲惫不堪。核对完数据后，众人各自回到狭小而温暖的房间，营地很快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设备运转的低鸣，还有加湿器发出的轻微嗡响。

郑沅疲惫地靠在单薄的床垫上，拿出手机回复导师发来的邮件，最终确定了硕士论文的线上答辩时间和返回伦敦的日期。

导师又在邮件里再次表达了对郑沅选择的惊讶和惋惜。毕竟郑沅来自一个常年湿热的亚热带城市，与这片冰天雪地有着本质的差异。而郑沅本科阶段的论文是热带气旋，就是他成熟的论文方向让导师选择了郑沅作为自己的学生。如今郑沅却选择截然不同的极地气候作为未来的研究方向。

而这次深入北极腹地的考察，对他而言，与其说是学术研究，不如说是一次对未来生活方式的试探。他试图在这片极致的环境中找到答案，以及自己是否愿意长期驻守在这与世隔绝的极地观测站。

导师在邮件的最后提醒郑沅，适应极地生活并非易事，这需要坚韧的意志和强大的适应能力。更重要的是，郑沅的这个决定应该与他的家人好好商量。

郑沅已婚，有个深爱的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风轻轻地吹过营地的外墙，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来自遥远故乡的低语，郑沅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恍惚。

他原本并不喜欢冬天，甚至惧怕寒冷，现在却身处世界的尽头，远离故土，置身于一片永恒的冰封之中。因为导师不经意提起了香港，那潮湿而温暖的季风，仿佛正穿透北极的永昼扑面而来，带来维港的湿热气息、太平山顶蜿蜒盘桓的山路、午后突如其来的瓢泼暴雨……如今这一切都离他遥不可及，就像隔着厚厚的冰层看水下的世界。

其实上个月在和郑家凯短暂那面之后，郑沅就收到一份不错的工作offer，是香港天文台的气候研究员。这是一个很难不让人心动的诱惑，符合他的专业和兴趣，更让他有个回家的理由。

但是考虑自己“略有加成”的好运，郑沅还是放弃了那份太过显然的邀请，径直选择了这次北行的，不愿意让自己的思绪过多停留。

他清楚即使郑家凯所说的是真的，爸爸的死和郑家灿无关，郑家灿也是一个受害者，那又如何呢？他无法再回头，无法像过去那样缠着郑家灿，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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