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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离去（第1页）

返回的路程，相比进入时，虽然背负着伤员，速度缓慢，但心理压力却截然不同。来时是闯入未知的虎穴，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回去时，则是朝着已知的、相对安全的目标前进，尽管身后可能还潜伏着危险，但希望的光芒已经清晰可见。小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队形严密，轮流替换背负伤员的士兵，穿越了那片死寂的VIP区、国际候机区，最终再次回到了宽阔但破败的出发大厅。

阳光从破碎的穹顶投下更多的光柱，灰尘在光中狂舞，映照着一路的狼藉与死亡。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小心地规避着地上的障碍物和尸体，快速向主入口移动。途中只遇到了两三只零散的、似乎是刚刚游荡回来的感染者，都被尖兵组迅速而安静地解决掉，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骚动。

当那扇巨大的、玻璃尽碎的主入口出现在眼前，以及更远处，停在跑道上的那两架灰绿色运输机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在队伍中蔓延开来。就连那些疲惫不堪、伤痛缠身的机组人员，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强烈的求生火焰。

“快！加快速度！我们快到了！”王中尉低声催促，尽管他自己也因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和体力消耗而脸色发白。

车队留下的护卫小组显然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戒，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就发出了安全信号。当王中尉带领着这支扩大了、但也更加步履蹒跚的队伍终于穿过最后一段跑道，安全踏入由车辆和运输机构筑的临时防线内时，所有人都长长地、由衷地松了一口气。陈教授和其他留守人员立刻围了上来，帮忙搀扶伤员，递上饮用水。

“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护卫组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人找到了，但情况不太好，急需医疗处理。”王中尉言简意赅，随即转向那名伤势相对较轻的机长，“现在，我们需要立刻让飞机能够起飞。哪一架状态更好？加油和其他准备工作该怎么做？”

机长强忍着伤痛和疲惫，快速扫视了一下不远处的两架运-8运输机，指着更靠近他们、舱门敞开的那一架说道：“那是‘运龙一号’，之前我们已经完成了它的大部分检查和部分加油。‘运龙二号’的加油作业刚开始就被打断了。现在要尽快起飞，我们必须集中所有资源确保‘运龙一号’。”

他顿了顿，看向那辆野战加油车，又看了看几名伤势较轻、尚能行动的机组人员和自己，“我们需要立刻给‘运龙一号’加注燃油，完成最后的飞行前检查清单。这需要时间和人手。”

“需要多少时间？”王中尉追问。

“最快……至少也需要两到三个小时。这还是在一切顺利，没有突发状况的前提下。”机长估算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并不算乐观的数字。

王中尉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紧锁。时间就是生命，谁也不知道被引开的感染者潮会不会突然回流，或者出现其他意外。

“明白了。我们会提供一切必要的安全保障和人力协助。”他立刻做出部署，“护卫组，扩大警戒范围，重点监视航站楼方向及周边区域，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突击小队，轮流休息，补充体力，半小时后接替部分外围警戒任务。林宇，麦克，你们协助机组人员，听从他们的指挥，搬运必要的工具和物资！”

命令下达，整个撤离点立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士兵们迅速调整了防御部署，占据了更有利的观察和射击位置。陈教授带着一名懂些医护的幸存者，开始为受伤的机组人员进行更专业的清创、包扎和用药，那名腿部重伤的地勤被小心地安置在机舱内相对舒适的位置。

加油作业是重中之重。在机长的指挥下，几名还能行动的机械师和地勤人员，在林宇和麦克的帮助下，从加油车上拖出沉重的输油管，连接到“运龙一号”的加油口。油泵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航空燃油开始缓缓注入飞机的油箱。这个过程需要持续监控，不能有任何疏漏。

同时，另一组人员在飞行员的指导下，开始对飞机进行最后的检查。他们绕着巨大的机身，仔细查看起落架、轮胎、操纵面、发动机舱等关键部位，确保没有在之前的混乱中受损。有人爬上舷梯，进入驾驶舱，开始启动辅助动力单元，检查各种仪表和控制系统。各种专业术语和确认口令在机组人员之间简短地交流着。

时间在紧张有序的忙碌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逐渐升高，接近正午，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气温也回升了不少，跑道上的空气因为燃油蒸汽和热量而微微扭曲。每个人都汗流浃背，但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王中尉如同磐石般站在防线核心，不断接收着各处的报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航站楼和远处敢死队消失的方向。

临近中午，阳光几乎垂直照射下来。加油车的油泵终于停止了轰鸣，表示燃油已加注完毕。负责检查的机械师也向机长报告，飞行前检查清单已完成，飞机状态基本良好，可以尝试启动发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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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长拖着受伤的手臂，走到王中尉面前，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报告中尉，‘运龙一号’已准备就绪，理论上可以起飞。”

王中尉点了点头，但随即问道：“机组人员情况如何？谁负责驾驶？”

机长的脸上掠过一丝难色：“长官，我手臂受伤，虽然做了固定，但精细操纵飞行控制系统有很大风险。李副驾驶，”他指了指那名额头受伤的空乘，“他的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症状，按照规定和当前状态，也不适宜承担主驾驶职责。目前……目前只有李副驾驶和一名领航员具备驾驶此型号飞机的能力，但他们两人都有伤在身，状态并非最佳。如果只依靠我们现有的人员，只能确保一架飞机的安全飞行。”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放弃另一架“运龙二号”运输机。

王中尉沉默了片刻。放弃一架完好（至少看起来）的飞机，意味着运力的巨大损失，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个后备选择。但他看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机组人员，知道这是唯一现实的选择。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集中所有人员、所有重要物资，登‘运龙一号’。放弃‘运龙二号’，以及……所有的地面车辆。”

命令被迅速执行。士兵和幸存者们开始将最后一批物资，特别是那箱至关重要的Z1基因治疗剂和研究硬盘，以及必要的武器弹药、食品饮水，搬运上“运龙一号”。那几辆伴随他们一路的“勇士”越野车、装甲车，以及那辆立下大功的加油车，都被无情地遗弃在了跑道上。

所有人都登机后，巨大的舱门在液压声中缓缓关闭，将外面死寂而危险的世界隔绝。机舱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人们挤坐在固定于舱壁的网状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脸上交织着逃离危险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茫然。

驾驶舱内，受伤的李副驾驶深吸一口气，接过了主驾驶的职责。他调整了一下头上的耳机，打开了机内广播的开关，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遍了整个机舱，带着一丝虚弱，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专业：

“这里是‘运龙一号’机长广播。请所有人员再次确认安全带已系好。我们将开始启动引擎，滑行进入跑道，准备离开这个地方。重复，我们即将起飞。”

引擎启动的轰鸣声由小变大，很快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推力开始将飞机缓缓推离停机位置。

就在这时，王中尉从前舱走了过来，他对靠近舱门的一名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士兵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起来。已经关闭的尾部舱门，再次缓缓向下打开，露出了外面飞速掠过的跑道景象和刺眼的阳光。

气流瞬间涌入机舱，吹得人睁不开眼。王中尉站在舱门内侧，一只手紧紧抓住旁边的固定带，身体探出少许，目光死死地盯着舱外，扫视着跑道两侧的空旷地带，尤其是航站楼的方向。

他的意图不言而喻。他在期盼，期盼着能看到那辆“猛士”车，或者几个奔跑的身影，期盼着那些用生命为他们换取机会的敢死队员，能够在最后一刻创造奇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这是最后的、渺茫的期望，是他作为指挥官，能为那些英勇的士兵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速度越来越快，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跑道旁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变得模糊。风猛烈地灌入机舱，吹乱了每个人的头发，也吹冷了王中尉的心。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空旷的跑道、废弃的设施和远处那片如同墓碑般矗立的航站楼，他看不到任何活动的、属于人类的身影。

随着飞机速度达到决断速度，机头微微抬起，起落架离开了地面。那名士兵看着王中尉依旧伫立在舱门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照操作规程，开始关闭舱门。

厚重的金属舱门缓缓向上合拢，将外面刺眼的阳光、呼啸的风声，以及那片充满死亡与绝望的土地，一点点地隔绝在外。最后一线光明消失，机舱内重新被相对昏暗的应急灯光笼罩。

王中尉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已经紧闭的舱门，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汹涌的悲痛与无力。而林宇和麦克走了过来拍了拍中尉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运龙一号”运输机载着沉重的希望、幸存的生命、无法磨灭的伤痛以及对逝者的无尽哀思，昂起头，冲破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空域，向着未知的、但或许存在生机的前方，奋力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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