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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38章 第三十二话 伶人泪十四（第1页）

雨止，月华如水，微光洒在阿姊的脸颊上，映得她的泪水若一颗颗晶莹玉润的珍珠。

看着阿姊一脸泪容，琼华浅蓝色的眸子一眨，脑中似有光影闪过，头顶感觉好似有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着：“琼华，女孩子的眼泪是很金贵的。”沉沉稳稳的声音犹在耳畔。

是谁？是谁那样温柔的对自己说话？

这一刻琼华觉得很惶恐，她尽可能快的闭上眼睛，想好好回味刚才的感觉，可那熟悉的触感，终究只是一闪即逝，抓不到也留不住。

等她回过神来时，略有些冰凉的手已被白泽包裹住，红木油纸伞悄然脱离她的掌心，旋转着罩在阿姊的上空。

白泽双眸嫣红，脸色俊冷，居高临下的站在阿姊身前，声色硬冷：“琼华，你若下不了手，便由我来吧！”

毕竟相比琼华而言，白泽显得更加冷静，他不若琼华容易心软，绝不可能因为梦魇兽的一两滴眼泪，而去改变弑杀梦魇兽的决心。

琼华愣愣望着悬于半空的油纸伞，无话可说。她知道弑杀梦魇兽是自己的职责，白泽这样做一点错也没有。

可不知怎得，她突然想起了爱着桑陌的梦魇兽，想起了因为爱而不得的昭氏衍生出来的梦魇兽，几百年的变迁，人世的浮华，渐渐也让这些个原本冷酷无情、靠吞噬人性命为生的梦魇兽，拥有了凡人的感情，他们有喜有悲，且比一般凡人活得更明朗，更爱憎分明。

棕红萦亮的伞面，迸溅出炼炼火焰，地狱之火已经燃起，火舌一圈一圈围上“阿姊”瘦弱的身躯，华美的紫裳自裙摆率先燃成灰烬，并有向上蔓延的趋势。

一片火光之中，“阿姊”却微微扬着唇，站起身来，一双含泪的凤眸希冀而乞求的将琼华二人望着，诉说着自己离开人世的最后请求。

“求你们，让我跟他见最后一面，跟现世中的他..告别。”一只梦魇兽，无亲无故，无朋无友，由梦而生，以人之性命而活，死亡对于她来说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她以后再也不能见到那个依赖自己，爱护自己的“弟弟”。

琼华犹豫着要不要放过“阿姊”，可自己的行动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只见她在白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抬手一挥，有一束柔光从她指尖飞出，变作一道水柱洒落在阿姊身上，地狱炼火渐熄，炽热不再，只余几缕白烟飘然而上。

红木油纸伞一下失去术法的支撑，“啪嗒”掉落下来。

“琼华你！”白泽震惊的转过头，对于她打断自己施法很是不满

琼华却毫无悔意，直接越过他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红木油纸伞，她一边仔细拍落沾染在伞面上的淤泥枯叶，一边对趴坐在地上的“阿姊”说道：“了了你的心愿也好，你可以走得安心些，你若愿意，就藏身到我的伞里吧！”

幸福来得太快，“阿姊”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望着琼华，完全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真、真的吗？”

琼华肯定的点点头，将伞伸到她面前：“进来吧！”

一道紫光闪过，面前再无“阿姊”。

琼华收好伞背对着白泽，说道：“白泽，就宽容这一次吧！”

身后没有声音传来。

她又恳求道：“只这一次，就算是为了我，好吗？”

什么叫做为了她？白泽豁然冲到她身前，凝重眉，心里有一丝不详的感觉流过，他看不清琼华现在是什么表情，如果看得到，他或许不会这样感到不安。

良久，他才一字一顿，声丝僵硬的问道：“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起来一些事情。。”琼华低垂眼脸，“虽然只有一点点。”

“什么事情，你记起什么了？”他有些紧张，放在两侧的手忍不住颤抖，她记起了什么？是曾经身为九天公主的自己，还是。。她心心念念爱着的刑天！

琼华蹙着眉：“好像有一个人摸着我的头说，女孩子的眼泪是很金贵的。。”

听她这样一说，白泽反倒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以为琼华想起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原来不过是这句话。

“想起来是好事。”他从琼华手里拿过红木油纸伞，牵着她的手向着梦境的出口走去

琼华说得那句话他还记得，三千年前，他刚到琼华身边，那时的她因初初失去师傅，时常会失神的坐在紫宸宫门前，在一片月色苍华下，一边饮着桃花酿，一边对着尚且还是兽形的自己睹物思人，大抵在那样一个失落颓然的时候，她把自己当做是刑天最后留给她的遗物了。

白泽那时候还仅仅是一只初出茅庐、对世间似懂非懂的小神兽，他虽然能感受到琼华很伤心，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默默的窝进她的臂弯里给她温暖，久而久之，琼华不再喜欢坐在月下饮酒，而是喜欢抱着他对着明月发呆。

有一回殿外起了大风，吹在人身上拔凉拔凉的冷，更不用说吹在遇到褪毛期的白泽兽了，身上用来暖身的皮毛稀稀拉拉，他被夜风冻得瑟瑟发抖，呜呜的叫着拼命往琼华怀里钻。

四周寂静无声，只余琼华越来越急促的抽鼻子声音，不知过了多久，背上突地一点冰凉落下，他不由得颤了颤身子，抬头很惊慌的看着琼华，以前琼华虽然难过，却从来没有落过泪，今次不知是什么触到了她，竟跟个小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琼华泪眼婆娑的将白泽举到面前，吸了吸鼻子：“白泽兽，往年这个时候师傅总会来紫宸宫为我庆生，我自小调皮爱惹事端，术法也是能偷懒就偷懒，没少让他操过心，师傅他老人家为了我的课业，总是趁着生辰的便利，送我几本仙书看看。那时我总是不屑一顾，而今想来却是幸福。”

他想擦去琼华挂在眼角的泪，却又担心自己尖利的爪子刮花她美丽的脸蛋，只好作罢。

正在这时，有五色的花瓣洋洋洒洒飘在空中，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奇香，转瞬间，只见半空之上，一只硕大的五彩凤鸟散着灼人光华降落在琼华面前，羽翼收拢之时，从光华里走来一名冠玉男子，手里执着一把羽扇，晃啊晃的慢悠悠弯腰与琼华平视，羽扇向前接住琼华落下的一滴泪。

那男子凝视着那一滴小小的泪珠，突然噗嗤一笑：“呵！你就是我姨娘那个闷骚腹黑爱卖萌博同情的相公的侄女？琼华？”他顿了顿，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忽的伸出手来摸摸琼华的头，用着像大哥哥心疼小妹妹一般的口吻对她说，“琼华，女孩子的眼泪是很金贵的，莫要再哭啦！”

闷骚？腹黑？爱卖萌？博同情？琼华猛的一下止住眼泪，努力消化着陌生男子用来形容自个儿叔叔的词汇。

“你、你是何人？”刚哭过的喉间像梗着什么东西，说出来的话沙沙哑哑。

男子用扇面抬高琼华的下巴，趾高气扬的说道：“我是你婶婶的侄子！仙称玉面郎君的凤墨轩是也！”

婶婶的侄子？那不就是自己的表亲？琼华嘴角一扯，不甘示弱的顶回去一句：“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婶婶口中，可以为我医治伤眼的凤凰男？”

凤墨轩脸上僵了僵：“什。么，什么！凤凰男！”

琼华不置一词，嘴角勾着一抹得逞的笑容。

这是琼华与凤墨轩的初遇，亦是白泽与凤墨轩的初遇，当然在那时候，白泽尚且不知道凤墨轩就是天帝天后为琼华暗定的姻缘，而凤墨轩也不会知道，躲在琼华怀里看似无害的白泽，会成为日后自己的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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