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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中原之行（第1页）

旦日，小雪，晴。

尔乃骑上大阏氏至今为止赠她的最宝贵的礼物——一匹汗血宝马，整装待发，等着前来送行的队伍。三辆华贵的马车上不少人正在向上囤积货物，并没有容纳下任何一人。不禁让人觉得暴殄天物。尔乃系着高高的头簪，打扮如同一个绝世的公子形象。看着倒挺有几分外域的年轻少爷，

很是俊秀。

大阏氏却是先来了，穿着火红色的狐裘，在雪里像一支鲜艳的红梅“这车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你进了中原以后再扮作女子坐进去。这一路上凶恶的寇匪多，免不了你多多为力，骑马随你意却也方便。但入了中原，你若骑马常常露面，你身上尚未染上汉人习性，恐怕会被有心人认出是外域贵族，就算你被认作是外境流民，虽然较寻常了些，但毕竟地位低下，可能处处受到限制，怕是连沈离的衣角也看不见。

若是有人因此对你多加留心，就会惹出很多不必要的风头和麻烦。这次行动与突厥和中原都不打商量，所以没法获得他们的支持，是暗处的行动。所以也要委屈你一路上多多隐蔽自己身份。我们在行动之前，低调行事，是最最稳妥的。”

“嗯，我明白。”尔乃紧紧系着缰绳，目光越过大阏氏眺望向远方。

三辆马车一辆装有兵器，一辆装有信鸽和通讯设备。另一辆则装有财物。大阏氏特地提醒，到了中原后便将大部分换做蜀地的交子，也是可以流通的，腾出空间供自己乘坐。其余的小部分和尔乃一起留在马车内，在这个动乱的年代，能够摸得着的金银等固定资产才是最靠得住的。

等待了不多时，人群便三三两两地来了，阿尔也夹杂在他们之中，不同的是今天的他换上了贵重的狐裘，活脱脱地小贵族形象。他啊，今日是第一次以真正的月氏王子身份来见自己的吧。

尔乃远远地朝他微笑了一下。大阏氏看在眼里，却也只是微微一笑，只不过她的笑意从来不达眼底。

“来，人都到齐了罢。”大阏氏望向庞大而星星点点的人群“这次的秘密行动将要开始，而我们的丁零勇士——我们的盟友”大阏氏说这话时专门凝望了尔乃一眼。尔乃很满意地和她对视。“将要行至中原完成最后阶段的任务，因此，今日，我们将特地为她送行。”

“举起你们手中的酒来，代表我们月氏最淳朴的敬意！！”

人群中响起了喉咙耸动的喝酒声，男人和女人都喝得豪放。仿佛这样真的可以代表他们对尔乃的喜爱一样。

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流泪想法的尔乃此刻却突然想要流泪，即使当初灭了支部她也没有如此，大概是因为当时被沉重的责任和深重的恨意压着了吧。而此刻自己竟然有一种归属感，有一种无论怎样都还有人愿意相信她，包容她的感觉。

“敬大家！！！”尔乃也举起碗来一口当面饮尽。

酒味里透着令人心酸感动的辛辣。在喉咙中不断灼烧。

她将碗陡然摔在地上，带着清脆而突兀的爆破声。

渐渐的，人们的碗都被摔在了地上，起起伏伏地，渐进地逐渐响起。就像是汇起了一股巨大的豪迈的告别的音浪。

她包住眼泪：“成功之日，待我来会！”她的心中突然第一次生出一种痛恨孤独的感觉。

岂料人们都很给面子，当下就大声地回应起她：

“岂曰无袍！与子同衣！！！”

这种震撼今后的尔乃也一直未能忘记，她听过这句古老的《诗经》里的诗，是当年褒尔衮念给她的，说很有草原儿女的气概。此时听得这一群质朴而糙厚的牧民大声吼出，她心中不由得一动。

她只转过头来再看了一眼阿尔：“谢谢你的酒！还是那句老话：我会常常来月氏看你的！！”

阿尔也朝她回吼：“那我就等着了！！！”

“大家，再见了！！”她立马扬动马鞭，朝马屁股上凛厉地挥去。不多时，带起一阵击碎的雪雾，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中。

她不敢回头，生怕回头就辜负了大家共同的期望。

踏过浩荡的草原后，只越过了几段难行的山脉。到贺兰山下的时候，气候已经没有草原上那么冰寒了，透着些有些萧索的凉意。

这个地段，商人和商队很多，但多半没有再继续前行的意思。估计是想在这个边陲先做些境外生意，待得来春再深入外域。客栈和简陋的酒楼也三三两两地有些一些。

尔乃并没有来过中原，什么都不大懂。便将事宜全交给了大阏氏专门配给她的一个主宰事务的看上去精明而书卷气微浓的随从。随从显然很轻车驾熟，不多时便暂时料理好了当晚的住宿点。

据说是当地最稳定，最安全的一家客栈，他在这里打尖多次，与老板也熟识，很有经验。

尔乃看着晋朝的领土，不禁觉得感概，只是边界设施便已经如此齐全。那个高高在上的中原皇帝究竟是怎样将自己的领土管理得如此富庶的？她在心里啧啧赞叹。

彼时自己仍旧男装，因为这里虽然不比辽阔的草原易于被袭击，可到底还是没有进入中原地带。

那三辆豪华的马车和自己的侍从无疑是很容易引起在刀口上舔血的人的注意的。

同时这里也聚集了很多不同的人种，自己的外域人身份并不容易遭到在这个关键时间点上的质疑。

她在客房内坐下来，中原的房屋布局很是小巧精致，不似丁零大帐中宽阔亮堂而古朴。很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她手指蜷着敲击桌面，想要些耗牛肉和酒来吃。那个主管事务的随从却很周到地早已将木盘中的食物摆放过来了“这地方偏远，没有什么好食物。肉是腌制的，风干腊肠虽然不够新鲜，味道却还不错。”尔乃看着被切成片的腊肠，热气腾腾地被端上来，但边缘的一块仍凝着些霜花，没有溶解干净。心下便明白这肯定是储了很久的食物，恐怕自己刚一进店，这个随从便吩咐了弄些食物来吃。所以才及时地上了饭菜。心思真是细腻，她突然好奇起来，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随从也没有对她一时兴起的问话感到任何惊讶“您是问我的本名，还是我汉人的名字？”显得十分的平静。

“以后要在中原互相扶持，到了草原上说不定就是陌路人了吧。那么我认识汉人的你即可，无需认识月氏的你。”

随从面色微微一滞，但立刻恢复平静“我姓姚，叫姚致。”

尔乃伸出手来：“我排名是三。你叫我三儿吧。”“三儿？”姚致显然对这个不沉稳的称呼显然不够满意。

“我不想改名。褒尔乃这个名字你叫不得，但是有很多人叫我小三。你不如就这样叫我又正常，也显得真实。”“认识真正的您吗？您是这么想的吗？”

“嗯。我是这样想的。我希望你也这样想。”

“那我···现在就称您为三儿爷，待您换作女装时就称您为三儿姑娘吧。”

“姚致，多多指教。”尔乃并没有抽回伸出的手，姚致疑虑了一会儿也伸出手相握，禁不住多嘴了今日内唯一一句：“若您这个意图是为了收买人心，就第一天表现来说，您真是用人的天才。”

“···谬赞了。”尔乃面上有点尴尬。“以后要靠你照料了。”

这人是不是在大阏氏身边待久了，看什么都觉得阴暗啊？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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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乃是个很怀旧的人呐——所以很执着也很敢爱敢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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