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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火场与抉择（第1页）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凌晨。根据地腹地“林场”与“铁匠铺”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如同两只狰狞的巨眼，在漆黑的夜幕中猛然睁开。那不仅仅是火焰，更是“熔炉”计划启动的残酷信号，是潜伏毒蛇终于亮出的獠牙。野狼谷前沿，宋希濂遥望那映红天际的火光，心脏骤然收紧。几乎同时，急促的电报声在指挥所内响起，来自指挥部的急电证实了最坏的情况：多处重要目标同时遭遇纵火和爆炸破坏，疑似“休眠”小组全面启动！而徐锐对沈文渊的秘密监控，似乎并未能阻止第一波袭击的发生。暗处的敌人，显然比预想的更加狡猾和凶狠。

“林场”（被服总厂）方向，火光最盛。这座由几十间民房和新建工棚组成的厂区，此刻已陷入一片火海。布料、棉花、半成品被服，都是极佳的燃料，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哭喊声、呼救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烟尘的气味。

“救火！快救火！抢机器！抢救原料！”被服厂厂长，一个四十多岁、脸上带着烫伤疤痕的汉子，声音已经喊得嘶哑，他徒劳地试图用一件浸湿的棉衣扑打面前的火焰，但杯水车薪。许多工人，尤其是女工，不顾危险，拼命从火场中往外抢搬缝纫机、布料捆，脸上被烟熏得漆黑，头发也被燎焦。自发赶来的民兵和群众，用脸盆、木桶从附近小溪取水，排成长龙传递，但火势太大，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厂长！后院的成品仓库和原料库火最大！有人看到起火前，有陌生人在仓库附近转悠！肯定是特务放的火！”一个满身烟灰的工人小组长跑来报告，眼睛赤红。

“王八蛋！”厂长一拳砸在旁边的断墙上，“守卫呢？加派的民兵排呢？”

“民兵排的同志在阻击！有特务带着武器，想趁乱冲进来搞更大破坏，被民兵兄弟们堵在厂区西头了，正在交火！”

“告诉同志们，顶住！绝不能让特务再靠近车间和仓库！”厂长吼道，随即看向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大火，痛心疾首，“机器……我们的家当啊……”

“铁匠铺”（兵工维修所）的情况同样危急，但略有不同。这里存放着更多危险品——火药、雷管、子弹、废旧弹药。爆炸是这里的主题。先是位于边缘的废旧炮弹拆卸工房发生了剧烈爆炸，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半个屋顶掀飞。紧接着，储存硝石、硫磺等原料的仓库也发生了连锁爆炸和燃烧。气浪裹挟着碎片和火焰横扫四周，引燃了邻近的工棚和材料堆。

“撤！所有人立刻撤到后山防火带后面！不要管机器了！保住人！”兵工维修所的负责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技师，脸上被灼伤，依旧嘶声力竭地指挥着工人们撤退。他知道，面对这种爆炸性火灾，血肉之躯根本无法靠近。工人们眼含热泪，看着平日视若珍宝的机床、工具在火焰中变形、熔化，但还是在警卫战士的催促下，互相搀扶着向后山安全地带转移。

“老陈！三号车间的火药还没转移完！”一个年轻技工喊道。

“不要了！命要紧！”老技师一把拉住他，“那些特务就是冲着火药库来的！快去告诉警卫连，一定要守住通往主火药库和雷管库的路！那里要是炸了，半个山头都得完蛋！”

根据地指挥部，气氛已如同被点燃。虽然“磐石洞”粮库在之前的轰炸和随后加强的守卫下暂时无恙，但“林场”和“铁匠铺”的火光与爆炸声，通过电话和通讯员的嘶喊不断传来，让每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政委！老徐！‘林场’火势失控，至少三分之二的厂房和原料被烧！民兵排正在和纵火特务交火！‘铁匠铺’发生多起爆炸，具体损失不明，但主要机床和部分原料恐怕保不住了！工人和群众正在撤离，暂无大规模伤亡报告！”王民生几乎是从通讯室冲进作战室，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我们的人已经赶去增援了，但火势太大，又是多处同时起火，救不过来了！”

周明远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子上：“‘夜枭’！肯定是那个‘夜枭’启动了破坏！徐锐，沈文渊那边有什么动静？”

徐锐的眼神冷得像冰：“五分钟前，监视小组报告，沈文渊以检查仓库防火为由离开宿舍，去了后勤处仓库区。但就在刚才，‘林场’和‘铁匠铺’起火的同时，我们监视他的人跟丢了！”

“什么？！”周明远和安德烈同时惊呼。

“他非常警觉，而且对地形极为熟悉。”徐锐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他利用仓库区复杂的巷道和黑暗，甩掉了我们两个最好的跟踪好手。但我们的人确认，在跟丢前，他并没有接近‘林场’或‘铁匠铺’，而是朝相反方向的‘药房’（药品仓库）区域去了！”

“‘药房’！”王民生失声，“那里储存着我们好不容易从上海、香港弄来的盘尼西林、磺胺，还有大量的止血纱布、消毒酒精！一旦被毁，我们的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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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加强‘药房’所有仓库的守卫！双岗，不，三岗！许进不许出！对所有进出人员，包括我们自己人，进行最严格的检查！”周明远立刻下令，随即看向徐锐，“老徐，你亲自带人去‘药房’！一定要抓住这个‘夜枭’，阻止他对药品下手！”

“是！”徐锐二话不说，抓起配枪就往外走，但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道，“政委，我怀疑沈文渊去‘药房’可能是个幌子，或者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的目标是破坏我们的后勤命脉，‘林场’和‘铁匠铺’已经得手，药品仓库他未必能轻易接近。他真正的后手，或者他要去联络的其他人，可能在其他地方。我建议，立刻启动应急通讯密语，通知所有重要部门、仓库、工厂的负责人，提高警惕，对任何可疑人员，可立即扣押甚至击毙！同时，命令内卫部队和可靠的民兵，在根据地内进行拉网式搜查，重点排查陌生面孔、行踪可疑者，尤其是那些在起火前后出现在关键区域附近的人！”

“同意！立刻执行！”周明远重重点头，“安德烈同志，你协助王民生同志，统筹救火和抢救物资，尽量减少损失！老韩，动员所有能动员的群众，协助救火、转移伤员、维持秩序！李慕华，严密监听所有可疑信号，同时用我们的电台，以指挥部名义，不间断播发安民告示和紧急指令，稳定人心，号召群众举报可疑人员！”

命令迅速下达，指挥部如同精密的齿轮再次高速运转。然而，每个人心中都笼罩着一层阴影：沈文渊在哪里？“休眠”小组还有多少人？他们的破坏，是仅仅针对“林场”和“铁匠铺”，还是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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