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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内部清洗（第1页）

地下指挥所，气氛在得知防空作战大捷后略微一松，但随即因李慕华接下来的报告而再次紧绷。

“总指挥，我们在尝试干扰‘蜻蜓’频道时，捕捉到一个非常短暂、功率极弱的反向确认信号，就在敌机被击落后大约三十秒。信号源定位……就在我们指挥部内部，误差不超过五十米！”李慕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指挥部内部！误差不超过五十米！这意味着，“蜻蜓”很可能就在这地下指挥所，或者紧邻的通讯站、机要室等核心区域！

宋希濂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如刀，缓缓扫过作战室内每一个人：参谋、通讯兵、记录员、警卫……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目光中的审视和压力。

“徐锐还在矿场善后。老周，安德烈和‘苍狼’正在返回，带着那个信号器。”宋希濂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心头一凛，“李参谋，刚才敌机被击落的消息，是谁第一个接听电话，又是如何传达的？”

李慕华立刻回想：“是通讯室的值班员小刘接的电话，他当时很激动，大声报告了战果，作战室里大部分人都听到了。”

“那么，那个反向确认信号，就是在小刘报告战果后不到半分钟内发出的。”宋希濂走到通讯室与作战室之间的门口，目光如炬，“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不引起注意地发出信号，而且就在这附近……这个人，对我们的通讯流程、人员位置非常熟悉。而且，他用的应该是微型、隐藏式的发报装置。”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通讯室角落里，一个正在默默整理电文纸、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年轻译电员身上。这个译电员姓吴，叫吴明，平时沉默寡言，工作认真，是李慕华从重庆带来的电讯班底之一，背景经过审查，表现一直中规中矩。

似乎感受到宋希濂的目光，吴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茫然：“总指挥？”

“吴明同志，敌机被击落的消息，你也听到了吧？”宋希濂缓步走过去，语气平静。

“听……听到了。打得好，真是大快人心。”吴明笑了笑，笑容有些腼腆。

“是啊，大快人心。”宋希濂点点头，突然毫无征兆地伸手，看似随意地拍向吴明的左肩，“辛苦了。”

吴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身体极其细微地向右侧躲闪了一下，虽然瞬间就止住，但这细微的动作，落在了宋希濂、周明远和李慕华等一直紧盯着他的几人眼中！一个普通的、坐办公室的译电员，绝不会有如此迅捷、近乎本能的军事规避反应！

“你的左肩，怎么了？”宋希濂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如电。

吴明脸色微微一变，但迅速恢复平静：“没……没什么，昨天搬东西，有点扭到了。”

“是么？”宋希濂不再废话，对旁边的两名警卫使了个眼色，“扶吴明同志去医务室检查一下。顺便，请卫生员帮他‘好好’检查一下全身，特别是衣服夹层、鞋底、还有……身体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总指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清白的！我跟了李参谋这么多年！”吴明脸上露出委屈和愤怒。

“如果你是清白的，检查一下就清楚了。”李慕华此刻脸色铁青，他不敢相信自己带来的人中可能藏着内鬼，“带下去！仔细检查！”

吴明被两名强壮的警卫“扶”了出去，他没有激烈反抗，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毒和……解脱？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震惊了所有人：在吴明左边腋下一个极其隐秘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用特殊胶水粘贴的、米粒大小的金属凸起，与何翠花头发里的那个类似，但更精密，带有微小的开关。同时，在他的鞋跟夹层里，发现了一个用口香糖包裹的、微型的胶卷。而对他的身体检查（包括X光，由随军医疗队携带的简易设备）发现，他的左侧上臂肌肉深处，有一个细小的、已经愈合的疤痕，内部疑似有微型异物（无法立即取出判断）。

“他就是‘蜻蜓’！”李慕华拿着报告，手都在发抖，“腋下的是微型信号接收发射器，鞋跟里的胶卷肯定是情报，手臂里的……可能是某种定位或者自毁装置？他利用译电员的身份，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所有重要情报，包括我们的布防、调动、甚至总指挥您的行踪！上次您遇袭，还有这次轰炸引导……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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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发出信号的？”周明远问。

“应该是用腋下那个微型装置。它可能是一种被动触发式，或者通过肌肉的细微动作（比如敲击莫尔斯电码）来激活发送简短信号。刚才那个反向确认信号极其短暂，功率很弱，很可能就是他在听到轰炸失败后，用这种方式发出的警报或确认。”技术员分析道。

宋希濂看着被严密看管、面如死灰的吴明（或者说“蜻蜓”），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更深的寒意。一个译电员，潜伏如此之深，传递了无数情报，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损失……而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多少？沈文渊呢？那些“休眠”的破坏分子呢？

“严密看管，不准他自杀。等徐锐和安德烈回来，立刻进行审讯！”宋希濂下令，语气中带着凛冽的杀气，“同时，李参谋，以吴明为突破口，立刻对所有机要、通讯、后勤、甚至指挥系统的人员，进行一次最严格、最彻底的背景和现实表现复查！宁可错查，不可放过！‘灰雀’的爪子，必须一根根给我剁干净！”

“是！”李慕华肃然应命，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有任何疏漏。

黄昏时分，安德烈和“苍狼”带着那个被铝皮包裹、已经停止工作的信号发射器，以及又击毙了三名“山魈”、自身轻伤两人的战果返回。徐锐也处理完矿场事宜归来，得知“蜻蜓”落网，既松了口气，又感到沉重。沈文渊依然在逃，潜伏的威胁远未清除。

审讯连夜进行。在专业的手段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蜻蜓”吴明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开始交代。他承认了自己是日军“灰雀”小组的成员，代号“蜻蜓”，长期潜伏，利用译电员身份传递情报。他供出了两条与“灰雀”单线联系的密码通道，以及几个疑似备用联络点。但他坚持说，自己只负责情报传递和接收指令，不直接参与破坏行动，也不知道“影武者”具体是谁，只听说是一个更高级别的潜伏者，受“灰雀”直接指挥，甚至可能不在根据地常驻，只在特定时间被“激活”。关于沈文渊，他只知道是“夜枭”，是他的上线之一，但近期由“灰雀”直接指挥，具体任务和行踪他不清楚。

“‘影武者’……更高级别，可能不常驻，特定时间激活……”徐锐咀嚼着这些信息。一个比“夜枭”沈文渊隐藏更深、级别更高、可能只在关键时刻才出现的幽灵？“灰雀”手中到底还有多少张牌？

宋希濂看着口供，沉默良久。今天，他们挫败了轰炸，抓住了“蜻蜓”，消灭了部分“山魈”，看似赢了一局。但“林场”和“铁匠铺”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沈文渊和“影武者”仍在暗处，“灰雀”的阴谋也远未结束。根据地的天空，阴云仍未散去。

“把口供和缴获的密码立刻上报重庆和延安。通知冯子材、赵衡，提高警惕，严防日军因计划失败而发起的报复性进攻。内部清洗，要继续，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搞得人人自危。”宋希濂最终下令，声音疲惫但坚定，“另外，告诉老王和老韩，恢复生产的事，抓紧。我们的战士，不能穿着破衣烂衫，拿着空枪去打仗。”

夜色再次笼罩仙霞岭。指挥部灯火通明，各部门仍在忙碌。而在更深的黑暗里，一双眼睛，或许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沈文渊，你在哪里？“影武者”，你又是谁？下一次，又会以何种方式，在何时何地，露出致命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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