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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部署与分歧（第1页）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九日，松山镇大捷的余波仍在持续发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触及到更远、更深的角落。胜利带来的短暂振奋，并未能完全驱散笼罩在仙霞岭上空的厚重阴云，反而在某些层面，让暗处的较量变得更加激烈、更加凶险。

天刚蒙蒙亮，仙霞岭根据地核心区域的雾气尚未散尽，指挥部所在的隐蔽山洞里已经灯火通明。一场由宋希濂亲自主持的高级军事会议正在召开。与会者除了吴觉农、周明远、安德烈、秦风、徐锐、李慕华、王民生等核心成员外，还特意召来了刚刚从松山镇前线轮换下来休整的野狼谷主阵地指挥官赵守诚旅长，以及负责侧翼游击区的孙德胜团长。山洞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潮湿岩石混合的气味，气氛严肃。

宋希濂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守诚，你先说说野狼谷正面日军的最新动向。松山镇一把火，烧掉他们那么多家当，鬼子不可能没反应。”

赵守诚是个四十岁出头的老行伍，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声音沙哑但沉稳：“报告总指挥，各位首长。松山镇被端掉后，对面日军独立混成第XX旅团的进攻势头明显减弱了。从前天开始，大规模的炮击和步兵冲锋基本停止，转为小股部队的频繁侦察和袭扰。他们的飞机倒是来得更勤了，不过主要是侦察机，轰炸力度反而不如以前。我判断，他们的前线弹药和油料补给肯定出了问题，需要时间重新调配。但鬼子也在加紧抢修和加固前沿工事，似乎在为长期对峙或下一轮更猛烈的进攻做准备。”

“孙德胜，你们游击区情况怎么样？”宋希濂转向另一边。孙德胜精瘦干练，是本地人，对山区地形了如指掌，他领导的游击团神出鬼没，让日军头疼不已。

“总指挥，我们那边不太平。”孙德胜眉头紧锁，“从昨天下午开始，鬼子的小股精锐部队，大概是从那个‘山魈’部队残部里抽调的，活动突然频繁起来。他们不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扫荡，而是化整为零，三五人一组，穿我们的衣服，说中国话，甚至带本地向导，专门袭击我们分散的生产点、零散的运输队、还有和我们有联系的山村。手法狠辣，打完就跑，不做纠缠。昨天一天，我们就有两处秘密的草药采集点被破坏，一个帮助我们运粮的老乡被杀害，物资被抢。这帮畜生，还冒充我们的人干的，想嫁祸给我们，破坏我们和群众的关系！”

“这是报复，也是新的战术。”安德烈中校用铅笔敲着地图上孙德胜防区的位置，“他们在尝试用特种作战的方式，破坏我们的战争潜力，制造恐慌，切断我们与民众的联系。这比正面进攻更阴险，也更难防范。”

“必须针锋相对！”秦风沉声道，“‘雷霆’兵团可以抽调部分精锐小组，加强到孙团长的游击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对地形更熟，群众基础更好，打这种小规模的特种对抗，未必怕他们。”

“我同意秦团长的意见。”孙德胜立刻表示支持，“但光靠我们自己还不够。老百姓那边也要加强宣传和组织。要让乡亲们知道鬼子的新花招，提高警惕，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告。同时，我们的生产点、运输线要更加隐蔽，加强岗哨和巡逻。”

宋希濂点点头：“就这么办。秦风，你抽调一个加强排，由‘苍狼’亲自带队，配属给孙德胜，专门对付这些鬼子的渗透小组。记住，要以消灭其有生力量为主，尽量抓活口，撬开他们的嘴，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关于‘山魈’和鬼子特种作战的情报。孙德胜，群众工作你亲自抓，要把民兵和儿童团都动员起来，布下天罗地网。”

“是！”秦风和孙德胜齐声应道。

“接下来说最要紧的事——接应侨胞物资。”宋希濂看向周明远，“老周，这次任务非同小可，你亲自带队，有什么具体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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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神情凝重：“陈老先生的电报说，物资十天后左右到上海。但从上海到我们这里，路途遥远，关卡林立，日伪、国民党顽军、土匪、地方势力，错综复杂。我计划分三步走。第一步，选派精干先遣队，由秦团长推荐的‘老刀’他们组成，提前出发，潜入上海，与当地的地下关系接上头，摸清物资到港后的存放地点、看守情况，以及从码头运出的可能路线。第二步，我带主力接应队伍，携带必要的武器和资金，在上海外围，比如青浦、松江一带的水网地带建立中转站，接应从上海运出的物资，并负责下一段陆路运输的安全。第三步，物资进入浙西山区后，由我们根据地派出的部队分段护送，直到安全抵达。其中，最危险、最关键的就是第一步和第二步，尤其是在上海和其周边日伪控制严密的区域。”

“上海地下党那边，能给予多大支持？”吴觉农问。

“我们有同志在上海坚持斗争，但环境极其险恶。”周明远道，“他们可以提供一些安全屋、掩护身份和必要的情报，但大规模的武装护送和运输，主要还得靠我们自己。而且，据那边传来的消息，日军特高课似乎对近期进入上海的物资和人员检查格外严格，军统上海站也在暗中活动，目的不明。我们这次行动，必须万分小心，任何环节都不能出错。”

“资金和武器装备呢？”王民生插话，“这一路打点各方，购买运输工具，雇佣可靠的帮手，都需要钱。武器也要便于隐蔽携带，但火力不能太弱。”

“资金我来想办法。”宋希濂沉声道，“根据地再困难，挤也要挤出这笔钱。黄金、大洋、甚至美元，都准备一些。武器装备……”他看向秦风。

秦风立刻道：“‘老刀’他们熟悉帮会和江湖路数，长枪不便，主要配备驳壳枪和小手枪，外加匕首。老周带的主力队伍，可以装备一些拆解的冲锋枪和短步枪，用特殊的箱子伪装。另外，我建议给他们配一部大功率的便携电台，保持联络，但要规定严格的发报时间和密码。”

会议一直持续到上午九点多，详细讨论了接应方案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备用路线、接头暗号、应急方案等等。最终决定，由周明远全权负责此次代号为“归巢”的行动，“老刀”小队次日凌晨就出发，周明远带领的主力接应队三天后启程。

散会后，其他人各自去忙碌。宋希濂单独留下了徐锐和李慕华。

“老徐，慕华，内部清查有没有新的进展？昨晚老陈报告的监听机异常，你们怎么看？”宋希濂开门见山，语气严肃。

徐锐和李慕华对视一眼，徐锐压低声音道：“总指挥，老陈是老报务员，经验丰富，他的判断应该不会错。那不是机器故障或普通干扰。我们连夜对那台监听机进行了检测，机器本身没有问题。技术人员分析了老陈记录的时间和现象，初步认为，很可能是一种功率极低、调制方式特殊的短波脉冲信号，被灵敏度极高的监听机偶然捕捉到。这种信号不像是远距离电台通讯，更像是……短距离的、定向的遥控或激活信号。”

“遥控或激活信号？”宋希濂眼神一凝，“针对什么？”

“我们怀疑，是针对隐藏在我们指挥部内部，或者附近的某种特殊装置。”李慕华接过话头，声音更轻，“比如……一种我们还不知道的、极其隐蔽的窃听器，或者是给某个潜伏的‘休眠’特工发送的唤醒指令。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那个神秘的‘影武者’，可能已经被激活，或者正在被激活！”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宋希濂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粗糙的木桌，发出沉闷的声响。“范围能确定吗？信号来源的大致方向或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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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徐锐摇头，“信号太弱，时间太短。但能被机要室的监听机接收到，说明信号源距离指挥部核心区域不会太远，可能就在几百米范围内。而且，对方选择在深夜、用电台监听频率的异常来传递信息，这种手段极其隐蔽，普通的无线电侦测很难发现。我们的对手，比想象的还要狡猾和专业。”

“看来，‘灰雀’是真的急了，也真的要动用这张最后的底牌了。”宋希濂冷笑一声，“目标是什么？我的人头？还是这次的‘归巢’行动？”

“都有可能。”李慕华分析道，“‘蜻蜓’落网，常规的情报渠道受损，松山镇又吃了大亏，日军肯定急于挽回局面。直接对您下手风险太高，成功率也低。破坏‘归巢’行动，劫走或毁掉侨胞的救命物资，对我们士气和实力的打击，可能更直接，也更致命。而且，他们可能想一箭双雕，既破坏物资，又顺藤摸瓜，挖出我们的地下交通线。”

宋希濂站起身，走到山洞壁前悬挂的简陋地图旁，凝视良久。“内紧外松。”他缓缓道，“对外，‘归巢’行动按原计划准备，一切照常，甚至可以故意放出些风声，让敌人以为我们的重点都在那上面。对内，保卫部门要动起来，但不能打草惊蛇。老徐，你秘密布置，对指挥部及周边所有人员，进行一次不动声色的摸底和监控。特别是近期行为有异常、有机会接触核心机密、或者有条件在深夜使用无线电设备的人。机要室、通讯班、警卫连，是重点中的重点。”

“另外，”他转身，目光锐利，“给老周和‘老刀’他们提个醒，此行凶险万分，不仅要防日伪，还要提防背后的冷箭。具体的行动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必要时，可以准备几条真假难辨的假路线和假目标，迷惑敌人。”

“明白！”徐锐和李慕华肃然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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