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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空荡的家下（第1页）

周瑾瑜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是社长的紧急命令，有一批重要的医疗器械和药品，必须尽快运到天津分号。这是社长的手令和货单副本。”他递过去两张事先准备好的、盖着伪造商号印章的公文纸。公文纸和印章都是组织提供的，做工精良，足以乱真。

曹长看了看公文，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他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行。“行李呢？打开！”

周瑾瑜只有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点干粮和水壶。他打开布包，日本兵翻捡了一遍，没发现什么违禁品。但曹长的目光落在了周瑾瑜怀里微微鼓起的地方——那里放着密码本和文件袋。

“那里！怀里是什么？拿出来！”曹长厉声道。

周瑾瑜心中一紧，但面上露出为难和一丝窘迫：“太君，这……是一些私人物品和账本……”

“八嘎！拿出来！”曹长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拽。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铁路职员突然开口了，语气平淡：“曹长，这节车厢是‘三井物产’临时征用的，运的都是些杂货和顺路的公司人员。这位周先生，我好像有点印象，之前办理车皮调度的时候见过。时间不早了，后面还有好几节车要检查，松本少佐那边催得急。”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点明了这节车的“背景”（三井物产是日本大财阀，一般士兵不敢轻易得罪），又暗示周瑾瑜是“公司人员”，还搬出了更高级别的军官（松本少佐）催促，给了曹长一个台阶下。

曹长果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铁路职员，又瞪了周瑾瑜一眼，似乎觉得为了一个看起来没什么油水的中国商人，耽误时间得罪同僚和可能的权贵不太划算。他哼了一声，将证件和公文扔回给周瑾瑜，挥挥手：“上去吧！看好你的东西！”

“谢谢太君！”周瑾瑜连忙接过，低头鞠了一躬，迅速爬回了车厢。铁路职员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将车门重新挂上铁栓。

危机暂时解除。周瑾瑜靠在麻袋上，感觉后背又是一层冷汗。那个铁路职员再次帮了他。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提到的“松本少佐”是真的，还是随口编的？他为什么一再冒险帮助自己？

没有答案。列车依旧没有开动。时间在黑暗和煎熬中缓慢流逝。周瑾瑜闭目养神，但耳朵始终竖着，警惕着一切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两三个小时，一阵沉重的、有节奏的震动从铁轨传来，紧接着，汽笛发出嘶哑的长鸣——“呜——”

列车终于缓缓开动了！

车厢里的难民们发出低低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周瑾瑜也暗暗松了口气。火车开始加速，驶离哈尔滨站。透过车门缝隙，他能看到站台和城市建筑在向后移动，越来越快。

再见了，哈尔滨。再见了，四年的伪装与挣扎，温暖与离别。

然而，就在列车刚刚驶出车站区域，速度还未完全提起来的时候，车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不是远处苏军的炮击，而是近在咫尺的步枪射击声！还有日本兵的吼叫和奔跑声！

“敌袭？还是……”周瑾瑜猛地贴近车门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铁路沿线的一些矮墙和土堆后面，冒出几个身影，正在朝着列车开枪！子弹打在车厢外壁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日本守军也在还击。

但周瑾瑜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其中一个开枪者的身影——虽然距离较远，且那人用围巾蒙着下半张脸，但那身形，那开枪的姿势……分明就是武藤！旁边那个正在换弹夹的，看动作也极像山口！

他们竟然追到了这里！在列车驶离时发动袭击！他们是真的疯了，不顾一切要置他于死地！

子弹更加密集地射向这节闷罐车，显然他们判断或者得到了情报，周瑾瑜就在这节车上。一颗子弹穿透了车厢木板，打在周瑾瑜头顶的麻袋上，爆开一团灰土。

“趴下！都趴下！”周瑾瑜对车厢里惊恐的难民低吼。他自己也伏低身体，心脏狂跳。在行驶的列车上，他无处可逃，如果车厢被子弹打穿，或者山口武藤追上来扒车……

幸运的是，列车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将袭击者甩在了后面。枪声渐渐远去。但周瑾瑜知道，山口和武藤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可能会设法继续追踪这列火车，或者在下一个可能的停靠点……

列车在黑夜中疾驰，将战火纷飞的哈尔滨远远抛在身后。车厢内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铁轨规律的“哐当”声和难民们压抑的呼吸声。

周瑾瑜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逃出了哈尔滨，但危机远未结束。前路漫漫，新的身份，新的战场，以及……那份深藏心底、永难磨灭的牵挂与孤独。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文件袋，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凉的瓷片。忽然，他感觉文件袋的厚度似乎有点不对。他记得里面只有瓷片和那封警告信，以及他后来放进去的地图和仁丹（仁丹已取出）。但现在摸起来，好像底部还垫着一点什么硬硬的、薄薄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在黑暗中，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小心地再次打开文件袋，伸手进去摸索。除了瓷片和纸张，他的指尖触到了另一个小物件——一个扁平的、金属质感的东西。

他轻轻将它掏了出来。凑到车门缝隙透进的微光下仔细辨认。

那是一枚……已经有些氧化发暗的、银质的……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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