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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狡猾的洋鬼子（第1页）

等到这一切忙完，天知道又要到几点了。不过没关系，回到家的时候，总会有一盏灯亮着，总有一个人等着！！！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月里，这已经是最奢侈的幸福了！！！

他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的阴影之中。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那棵光秃秃的法国梧桐在冬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着枝丫，像是在向天空中看不见的命运之神默默祈祷！！！

黑色的奔驰轿车驶出苏公馆的大门，轮胎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沙沙声。威廉·希卡利坐在后排座位上，右手搭在车门扶手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包裹的扶手边缘！！！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街道两旁飞速后退的梧桐树，但视线的焦点并不在任何一棵树上，而是散漫地落在某个虚无的远处，像是一个正在沉思的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从车底传来的减震弹簧的伸缩声。司机老张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白俄流亡者，在上海开了十五年车，车技娴熟，话少嘴严，是威廉从法租界一家俄国人开的车行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开车有一个特点——从不主动开口说话，除非雇主先问。这种性格让威廉非常满意，因为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聊天伙伴，而是一双不会乱看、一张不会乱说的工具！！！

威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让刚才在苏公馆里那一幕幕重新在脑海中回放。那间被法币填满的密室，那五六十个人同时点钞的壮观场面，那一捆捆在指尖翻飞的崭新钞票，还有苏天赐那张从头到尾都挂着从容微笑的脸。每一个画面都像是被刻刀深深凿进他的记忆里，清晰得不可思议！！！

一亿三千万法币。这笔钱现在已经装在他身后的三辆运钞卡车里，由汉斯带着十五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押送，正稳稳当当地跟在他的轿车后面。按照计划，车队将直接驶往公共租界的德意志帝国驻沪总领事馆，将这笔巨款存入领事馆地下金库。等款项入库之后，他这趟中国之行的主要任务就算完成了大半！！！

威廉想到这里，心里那块悬了好几天的大石头终于开始缓缓落地。他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里那份已经签好字的交易确认书，纸张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指尖，带来一种踏实的满足感。这份文件上有苏天赐的亲笔签名和苏氏商行的火漆印章，是这笔交易最直接的法律凭证。有了它，他对柏林那边就有了交代！！！

他睁开眼，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质的雪茄盒，取出一根古巴雪茄，用牙齿咬掉尾部，正打算划根火柴点上，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正跟在他的车队后面，距离大约五十米，速度和他的奔驰车保持一致------不快不慢，不超车也不落后，就像是用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了他的车尾上！！！

威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重新放回雪茄盒里，然后侧过身，透过车后窗仔细看了一眼那辆福特车。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但可以确定的是，那辆车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在后面，已经跟了好几条街！！！

也许只是巧合？毕竟这条大路是通往公共租界的主要干道，每天来来往往的车辆成百上千，偶尔有一辆车正好和自己的行车路线重合，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威廉是个谨慎的人。在军火行当里混了十几年，养成的第一本能就是对任何巧合保持怀疑。他转过身，对司机老张说了一句：“开车在外面多转几圈吧。”

老张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在下一个路口突然打了个转向灯，将奔驰车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弄堂！！！

这条弄堂是法租界里典型的老式里弄，两边是密集的石库门建筑，路面极其狭窄，仅容一辆汽车勉强通过。老张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让车身在两侧墙壁之间灵巧地穿行！！！

弄堂里晾晒着各种衣物和被褥，五颜六色的布料在头顶上随风飘荡，像是一片片飘扬的万国旗。奔驰车的喇叭声惊起了一群在路边啄食的麻雀，也引来了几个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太太不满的目光！！！

威廉没有在意这些，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后视镜上！！！

三秒钟后，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出现在了弄堂口。它没有拐进来-----弄堂太窄了，两辆车并行绝无可能-----但它停在了弄堂口，车头朝向弄堂的方向，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跟进来！！！

威廉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冷厉起来！！！

巧合？拐进同一条弄堂，这也是巧合？？？

他收回目光，坐正了身体，语气平静地对老张说：“出了弄堂之后左转，走霞飞路，然后从亚尔培路绕回爱多亚路，在大世界附近转两圈再回领事馆。”

老张一一记在心里，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奔驰车穿过弄堂，在出口处利落地左转，驶入了霞飞路宽阔的柏油大道，然后加速汇入了车流之中！！！

威廉再次看向后视镜！！！

这次他等了大约二十秒，那辆福特车又出现了。它从另一条岔路拐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距离仍然保持在五十米左右。这个距离经过精心计算——既不会近到让对方觉得被冒犯，又不会远到在转弯时跟丢目标。只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把跟踪距离控制得这么精准。

威廉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了。

他被跟踪了。

而且跟踪他的不是普通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普通的小毛贼或者绑匪不会用这种距离控制技巧，也不会在被他绕了一圈之后还能重新咬上来。这些人要么是警备司令部的密探，要么是国民政府军统的情报员，要么是其他势力的探子——总之，都是些不好惹的主。

威廉知道自己的处境。他一个德国军火商，在别人的地盘上做了一笔惊天动地的大买卖，把六个德械师的装备卖给了一个地方实力派，而这个实力派偏偏还不是中央军。这种事情说好听点叫“商业行为”，说难听点就是“资敌”。虽然他和苏天赐的交易在法理上无可挑剔——德国政府批准的军售、正规的贸易渠道、齐全的海关文件——但这种事情一旦捅到南京去，蒋委员长雷霆震怒之下，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在他把那笔钱安全存入领事馆金库之前，他绝对不能让人截住。

“老张，提速，甩掉后面那辆车。”威廉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老张应了一声，右脚重重地踩下油门。奔驰车的排气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速在几秒钟之内从四十码飙到了七十码。在霞飞路这样的商业大街上开到七十码，无异于在刀刃上跳舞——路面上有电车轨道，有横穿马路的行人，有随时可能从路边窜出来的黄包车和自行车。但老张的驾驶技术确实没的说，他在车流中左穿右插，每一次变道都精准得像是在冰面上划出弧线的花样滑冰选手。

然而，那辆福特车也跟着提了速。

不仅提了速，它还变了一个更激进的走位——从原本的五十米跟车距离缩短到了三十米，几乎是明目张胆地贴了上来。

威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转过身，透过后挡风玻璃仔细观察那辆福特车，终于隐约看到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人影——两名穿着深色衣服的男子，戴着墨镜，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坐姿笔直僵硬，一看就是军人的体态。

“妈的。”威廉用德语低低地骂了一声，然后对老张说，“不去领事馆了，先兜圈子。路线你自己选，越复杂越好，尽量走那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路。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耐性。”

老张点了点头，在下个路口猛打方向盘，拐进了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窄巷子。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拉锯战。老张驾驶着奔驰车在上海迷宫般的弄堂和小巷里来回穿梭，时而加速飞驰，时而突然拐弯，时而停在一个隐蔽的拐角处熄火等待，过了两分钟再重新发动。

他是外国人，但在上海生活了十五年，对这座城市的道路熟悉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个本地司机。他知道哪条弄堂的尽头是一个死胡同，知道哪条巷子能直通另一条大路，知道哪个路口的红绿灯时间最长，能在变灯前一秒冲过停车线。

但无论他使出什么招数，那辆福特车始终像个甩不掉的幽灵一样，总能在他以为已经甩掉对方的时候重新出现在后视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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