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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二日第五话（第1页）

故事发展到这儿，便有必要点明一下：这是一座毗邻黄河、地方语言偏关中味，辖内民众说话总爱以滴（形声）、哩、呢等音做语气助词的三线城市。

中国人自古就有以东西南北打头，标注地名大到区域国家小到街头巷尾的特点，萍阳城也不例外。而且，萍阳城历史悠久，城中有古楼一座，落于四方大路交会处，此间不论南北只说东西，以古楼为界，路两端相隔五里，一头名为东关，一头又称西关。东西关由来已久，东高多田养农、西低多水渔民，只是时过境迁、时移俗易，如今两处已是田稀水浅，满目的钢筋水泥。

东关，某棋牌室因为时间尚早而门可罗雀，只有中间靠里的一桌，三中一青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牌。年轻人，是个光头光膀身形虚胖，长相很是潦草的主。他粗短的脖子上带了串婴儿小指粗的金链子，左前胸连着后背刺有一条和褡裢一样软塌塌的郑伊健款的过肩龙，胸前龙头吹胡子瞪眼朝下乜视着主人肚下的大裤衩子，神情极是轻蔑。明显社会人打扮的光头小伙一手拨弄着麻将一手捧着手机，压根不睬桌上另外三人，准确的说是另两位的急赤白脸，自顾打着电话。

“日！你别上火么哥，这么热滴天上火可伤身呀！”光头小伙一本正经道。

“跟我说话嘴巴放干净点，别一天到晚日来日去滴！”手机这头的刘肠子把牙咬得嘎嘣乱响：“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知道，知道，”光头小伙嘴上敷衍着，心说我日天日地也不会日你个鬼日滴，他依旧用戏谑的口吻说：“我没别滴事，就想问下，你在哪呀哥？”

“二明，你是不是闲滴蛋疼啊你，没事我挂了啊！”

被刘肠子称作二明的光头小伙连忙道：“别别别，你听我说哥，你，是不是回来了？”

刘肠子闻言一怔，下意识问：“你看见我啦？”

“我没见你，可有人见你了，”二明嬉笑道：“我嫂子，不知道你回来了吧？”

“别胡扯，谁见我了？”刘肠子心里咯噔一下，自动回避了第二个问题反问道。

这边，二明还未回话，就听他正对面，一个有对黑眼圈的中年胖子不耐烦地道：“诶，我说能快点吗你！？”

“你在哪呢？谁跟你说他见我了？”刘肠子在电话这头也催促道。

二明眯缝着一只眼，指了指那胖子示意他闭嘴，对电话那头淡淡道：“不跟你绕了哥，我一个小弟见你了，你现在待滴那家旅馆就是他家开滴，那小子以前见过你。”

刘肠子闻言一个翻身滚下床，捂住手机通话孔对李秀莲呲牙咧嘴低声道：“穿衣服！”

床尾李秀莲早听出来不对劲，衣服已然套在身上，此刻只是紧张地望着刘肠子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操，脱衣服怎没这劲头呢！刘肠子心中憋闷对电话那头含糊其辞道：“嗐，我在这见个客户，你别一天瞎寻思！还有，别跟你嫂子瞎掰啊！诶，你那头怎么乱哄哄滴？”

棋牌室这头，黑眼圈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珠子指着二明嚷嚷着：“小子你再指我看看！！！”他右侧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显然是他朋友，却似帮理不帮亲在一旁笑劝道：“行啦行啦，跟个娃家斗个啥劲哩！”

二明嘿嘿一笑也不回嘴，捧着手机起身就往棋牌室外走。黑眼圈刚想张嘴再骂，忽然就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一头黄灿灿杀马特风格装束的小子，咧着一嘴四环素牙指着黑眼圈叫嚣道：“指你咋呢！老不死滴老子就指你啦，咋哩，不服？”

黄毛小子的四环素牙一时间竟喷得黑眼圈懵在当场，气势全无。这头正骂的起劲，麻将桌上一直未开口的第三个人——一个满头灰发、一脸褶子、皮肤黝黑、身材清瘦，将一把黑色折扇插在后脖领里，明显比在座的人都年长的半大老头，声音不高却极具威压的，对那黄毛小子吐了两个字：“闭嘴。”半大黑老头话落，黄毛虽仍怒发冲冠气势不减，但那张嘴却认了怂，瘪了下来。

二明也不理会他们，自顾走出棋牌室对听筒那头嬉笑道：“你别管我这头咋哩，倒是哥你这瞎话编滴，可不咋样啊！”

“你咋跟我说话哩，咹！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对方貌似知道点什么的调侃让刘肠子不由有些心虚，他正在浴室里歪脖子夹着手机穿裤子，准备随时拍屁股走人。

“不跟你废话了哥，我才懒滴管你跟谁开房，开房干啥哩，问题是，你说你开房也不选个正经地方，我小弟刚才跟我打电话报信，楼下来了一帮派出所滴，今天突击检查。”

“派出所？检查？！”刘肠子失声念出对方话中这两个关键词，随即勃然变色，大吼道：“你咋不早说哩！！！”

“我不早说？！那边一说我就给你打滴电话！”二明不忿道：“就这，你刚才还扣我电话哩！”

“行行行，先不说这个，”刘肠子是真急了，只问：“他们要查啥？是那个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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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小弟说，不像是平常那种走过场式滴例行检查，倒像是抓逃犯啥滴。诶，对了！”二明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壳笑道：“嘿嘿，说起来，去你那带队滴人咱们都认识。”

“都认识？！”听对方说起警方是有目的排查时，刘肠子稍稍松了口气，自己只不过是在外偷腥的小鱼小虾而已，人家说不定也懒得当做一回事，抬抬腿，自己也就顺水溜过去了，再听到有熟人露面时，刘肠子自然又是一喜：“是谁？快说！”

“就是那个，姓吴滴副所长，邻居辉辉他表哥。”

“吴永亮。”刘肠子替对方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诶，对！就是他！”二明显然也替刘肠子高兴，庙里有人好办事嘛，可话落后那边却鸦默雀静半天没人响应。

“说话啊哥，啥情况？”

隔了半响，电话那头才传来刘肠子的一声大喘气，而后，罕有的冲对方，用低声下气的口吻道：“二明，你，你那小弟，能不能，帮哥糊弄一下？”

“日，不是吧哥，你外头真有人啦？！”二明一惊一乍讥笑道：“我嫂子要知道喽，不扒你一层皮才怪哩！”

“二明，说正经滴，到底行不行？！”刘肠子恨不得将手从话筒这头伸过去，把这个‘日’不离口的臭小子给活活掐死，可刀已经架脖子上了，不低头不行啊。

二明适可而止，忽然一语中的道：“你跟那姓吴滴也不对付？”

“别扯这没用滴！”刘肠子烦躁道：“行不行说句话！”

“这事……”二明脸贴手机故作沉吟，眼珠子却一阵滴溜乱转。片刻，他道：“日，不好办啊哥，听我小弟说，姓吴滴就在一楼登记室坐镇哩，进出都避不过那家伙……”不等他说完，那边刘肠子便挂断了电话。

“诶！喂喂，喂，日！”

对于刘肠子的反应二明似乎并不奇怪，只是淡淡地扫了眼手机，忽尔诡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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