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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七日凌晨第二十二话（第1页）

凌晨四点。

位于西城滨河路上的市人民医院外科手术观察室外，在没什么人经过的冷清走廊中，坐在候诊椅上的吴永亮，只觉耳垂一阵阵发烫却不以为意，也顾不上去想那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只因此刻，摆在他面前的烦心事实在太多。

首先，小张的情况，并不像其送医前所描绘的，只是肋骨骨折了那般简单。在拍过片子后，其肋骨确实断了两根，但医生后续的诊断却如平地惊雷，将吴永亮着实吓了一跳，一颗心瞬间揪到了嗓子眼。只因小张的其中一根肋骨，断口错位距离较大，一小截突出的骨尖，在当时便疑似划破了脾脏，并引发少量内出血。如医生所述，病人状态看似良好，但病情实不乐观，需要进一步检查，以确定生命体征及具体受创部位、面积参数等等，为早上即将实施的手术做准备。

此刻，小张已转进重症观察室，也不知手术具体什么时间能做。吴永亮的身边坐着东子，而七八米开外的另一排椅子上，则坐着一对忧心忡忡的老人。那是小张的父母，是吴永亮得到预诊结果，便立刻打电话通知来的。

小张的母亲自打来医院，眼泪就没有停过，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吴永亮，是深感惭愧，恨不得当即敲断自己的肋骨，把人家儿子给换出来。而在面对小张的父亲时，惭则变成了羞，羞愧难当且无地自容。作为一名退休老公安，小张的父亲在赶来之后，便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吴永亮，听他描述整个过程，中间没有插话，结尾没有责备，完后便不在理会吴永亮，反而安慰起老伴，坐到另一边静等儿子的消息。

人家是嫌自己责人不严、待己以宽！往难听点说，就是玩忽职守！！！

这一幕，对吴永亮打击极大。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解释、道歉也无济于事，只能期待小张化险为夷，如此才能减轻一点他的负罪感。而与此同时，他还得分出一半心神挂念与郑志坚一起，至今仍在外替他‘徇私枉公’的小王。

小王明明也参与了那场团战，但之后状态却比小张要好很多。平时也不见其如何健身，或像小张一样有功夫傍身，所以吴永亮严重怀疑，小王很有可能是在硬挺着，试图帮他这个公私不分的师父找回一点尊严。于是，他其间好几次打电话发短信想劝小王回来，却皆被其回避，或直接拒绝了。

对上级命令能一以贯之，是小王在工作时的一大特质，也是吴永亮极其喜欢、并看好这个后辈的一个原因。然而这却并不是小王拒绝回来的主要原因，对此吴永亮十分清楚，因为小王还有一个优点，就是遇到问题能临机制变。所以，阻力其实更多源自他那个一意孤行的战友——郑志坚。

其实在他们七人出发不久，小王就已经发觉事有蹊跷，但并没有立刻提醒其他人。一来，小王见郑志坚一副火急火燎、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怕说了会反碰一鼻子灰。二来，小王自己也只在怀疑阶段，没把握能证实眼前的一切，是姚二明专设给他们的迷魂阵。如此，小王还是通过短信给吴永亮做了个简短汇报，而吴永亮的回复则依旧是：静观其变、点到为止、遇险即退。

说实话，吴永亮本就没太指望小王他们的行动能有什么具体收获，在看到小王的分析后，便越发淡了这份搂草打兔子——捎带脚的心思，只期盼郑智坚能适可而止，不要出事就好，却浑然忽略了，自己这个徒弟如果认真起来，其实比郑志坚还要‘轴’的特性。

人都有轴的时候，但小王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那种轴，而郑志坚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已然气迷心邪，丧失了起码的判断能力。

可即便如此，吴永亮及小王仍十分理解郑志坚迫切的心情。理解对方，只需换位思考，想郑志坚他们谋划了这么长时间，集结了这么多人，结果还是让近在咫尺的证据生生从眼前溜走，这种事搁着谁，恐怕都不能马上接受。何况，他们还付出了两个工友负伤的惨痛代价，更要面对刘肠子随后的反扑报复。

所以，小王是在有充分把握的前提下，攒足了耐心后，才张嘴开始劝服郑志坚相信自己的判断，一路分毫析厘，可以说是费劲口舌给足了师父战友的面子，哪怕被其冷眼相待，甚至冷言相激也没气恼放弃，可依然没能化解对方的执念。直到一个半小时前，前方干扰他们的三辆车开始一辆接一辆缓缓消失，最后独剩那辆皮卡一车扯虎皮拉大旗时，郑志坚这才慌了，同意小王的意见掉头返回至必经收费站，协商调取监控以证实目标箱式卡车是否如小王所言，早借着掩护突围而去，把他们甩了。

也多亏黄逸明的人，正好认识收费站值班的副站长，在其提供便利的同时，还答应配合小王，以查验是否携带危险武器为由，准备截停和另两辆一样必将返程的皮卡。

小王无非是想从姚二明的手下嘴里，套点有用的信息而已。对此，吴永亮不置可否，他不觉得姚二明的人会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可又不想打击小王，尤其是郑志坚他们所剩无几的信念。所以，在刚才与小王的电话里，他翻来覆去也只是强调，注意安全！一定要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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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永亮是真怕了，如果小王再出点什么差错，那他可真没脸再当这个师父了。而姚二明等，则必定会利用并放大这一点，操纵一切力量对付他，或他们。若真走到那一步，他唯一的解决办法，恐怕就是立即去分局面见领导，主动包揽全责！即便被降职处分，哪怕被勒令下岗，也要保住两个徒弟的前途。这是没法子的事儿，祸本就是他领头闯的，人也是他一手得罪的，他不顶上，谁又来担？！

小王那边，对吴永亮而言，也只是这起事件的无效延续，纯粹是为了安抚郑志坚，以及其身后的老厂众人罢了。而黄逸明那里，至此都没能从那帮小混混嘴里掏出什么有用的佐证，十几个人或装傻充愣或谎话连篇，也不知姚二明许了什么好处，还是这帮家伙只是单纯畏其淫威才拒不交代。另外，就是和小张一样等待手术的黄毛，黄毛倒是能在术后，针对性地做下工作，说服黄毛为这起事件，为其自己举证。但只凭黄毛一人之言，没有其他旁证，怕最后也是空忙一场，无非落点赔偿了事。

一想起之前，赶来看黄毛，看自己儿子的那位老父亲，那个矮小而佝偻的身影，那张欲哭无泪的老脸，吴永亮心口就堵得慌，从而愈发肯定，黄毛的断腿绝对是人为所致！

而就在这种坏消息扎堆，负面情绪快溢出医院走廊，吴永亮正试图配合东子安慰黄毛的亲属时，他竟意外的碰见了一位‘熟人’，准确的说是那位‘熟人’认出了他。

‘熟人’与吴永亮有过一面之缘，一见是他便开始哭天抢地，要他替自己儿子伸张正义，搞得吴永亮是一头雾水又进退两难，折腾了半天才搞清楚，对方原来是狗蛋、狗剩、狗子，以狗字为前缀起的小名，三条土狗的爹，小旅馆的老板！吴永亮也由此得知，再一个令人咋舌，对对方来说极坏，对他而言又有那么一点价值，却也算不上什么‘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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