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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七日日出第十九话（第1页）

吴永亮来了，急如星火。四辆各式警车带着刺耳却代表秩序的警笛声，几乎转瞬即至。由于正赶上老厂的人往外散，他只得下车和自己所里的同事在人流中逆行进场。

少顷，吴永亮就见东子正忙着安排人将米娃一方的车移出去，空地上此时还剩十七八个人。中间有背靠背束住手脚，被拖到一角的米娃三人，还有怎么劝也不肯走的李秀莲。换了身警服的吴永亮一脸生人勿近，顾不上与谁搭话，扫了圈场间，见无骚乱，便将目光锁定在烟囱上，然而，却什么也没看到。

也许只有吴永亮自己晓得，他绝非看上去那般冷峻沉着。从接到东子的电话，得知辉辉的消息那一刻，他就再控制不住自己，拿着手机一会惊喜一会忐忑，一会又心怀希冀，各种情绪堆叠在一起，也抵不过他对刘肠子的愤怒，当时便一脚踹翻了楼道里的不锈钢垃圾桶。

垃圾桶被迫滚下楼梯，即刻在封闭的楼道中发出此起彼伏、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回响声，也正是这令人心悸的动静，让他倏地冷静下来，转而劝电话里的东子不要意气用事，在交代东子下一步应怎么办时，甚至匆匆下楼，把垃圾桶放回原位。

所幸小张的情况十分乐观，医生通过观察已明确手术时间，并表示只是个小手术。吴永亮心下一松，但令他无法释怀的是，他还未开口解释自己要走，小张的父亲——那位退休前辈便已在他脸上看出端倪，对他直言道：“是来案子了吧吴所？你要忙就赶紧去，小张你放心，他要是连这点罪都遭不住，我就不会让他干咱这行！”

这是一个过来人对警察这份职业的深刻理解与崇高敬意，和对他无声的支持与关怀。吴永亮便是怀揣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风一样赶过来，时间几乎是以秒来争取的。

从7:15得到消息，安排东子动员工人、以围厂为主；到7:23自医院打车出发，一路跟东子等人以及相关部门保持沟通，在了解进展的过程中研判介入时间，确保每一环都紧密相连，把可能出现的伤亡减到最低；再到7:50到达所里，集合提前联系好的、早到半小时上班和尚未下夜班的，所有能参与行动的同事；7:53通知东子带人进场，而吴永亮自己则与之相差不到五分钟——至此7:58。

“让我上吧永亮哥！我怕辉辉......”看见吴永亮便立刻过来请缨的东子，话说一半，喉间就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似的，只觉鼻子酸的厉害。

吴永亮收回目光，望向眼圈泛红的东子，心里也不好受，却不晓得，这小子刚刚才违背他以安全为重的命令，瞒着他提前便单枪匹马杀进场的小插曲。他虽对东子这一举动浑然不知，却十分理解东子的迫切之情。至于上烟囱救辉辉，早在来的路上东子就不止一次打电话请求上去。

拍了拍东子的肩膀，吴永亮耐心解释道：“我也急，可消防队有云梯气垫有专业设备，还有你我都不具备滴丰富经验，可靠是一方面，最重要滴是保险！你觉得呢？”

东子点点头，却依旧苦着脸。他不是不明白，可就是急得慌！

“秀莲，一直在这？”吴永亮忽然问。

“嗯，我来时她就在烟囱底下，”东子面露不忍说：“浑身是伤，看样子让人捆了一夜。”

吴永亮沉默了下，转而指了指不远处，几乎把头垂进裤裆里的米娃三人：“那是谁滴人？”

“姚二明滴人，昨天下午在刘肠子滴仓库那儿出现过，”东子收拾了下心情，继续汇报说：“烟囱上还有一个，另两个也让我们滴人扣了，正往这送哩。”

“刘肠子和他弟弟呢？”吴永亮皱起眉头，这里的人员组成与他的估计有很大出入。

“没见，就等你来问哩。”东子朝米娃努努嘴：“喏，中间那个是领头滴，就是他把小张干进医院滴！”

吴永亮闻言不禁眯起眼，表情看似没多大变化，心中却已怒海翻涌。受到伤害的何止小张一人呐，跟前被逼上烟囱、生死不明的辉辉，日后必定会落下残疾的大飞和黄毛，以及昨夜那几个头破血流的老厂工人，还有李秀莲……这也只是短短两天不到的时间，他亲眼看见的！光凭小王搜出来的那两把枪，他都不敢细想，在这之前究竟还有多少受害者，曾被以姚二明为首的这伙人霸凌，甚至残害！最后瞒天过海，抹平了了事！

作为一名公职人员，吴永亮深知不能将自己的情绪表露于外。他定了定心神，当即吩咐带来的八名下属，将米娃三人解去绳索，换上手铐，分别押入三辆警车，由下属自行分组，立刻展开讯问。

片刻安排完工作，联系好的两辆救护车恰好进场，消防车的警报声也已在耳边。趁还有几分钟，吴永亮便叫东子去指挥救护车如何停放，自己则独自朝西边厂房走去。李秀莲在那里，就坐在廊下，身上披了件不知谁的老厂工服，有两个看似相熟的女同志在陪着她说话，可她却环抱膝盖，埋着头谁也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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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永亮本不想见李秀莲，但又没道理不见，毕竟对方明面上仍是他的弟媳，而这里也似乎只有他和东子清楚内幕。还有一个原因，说来荒唐，是他恍然间竟有些心虚，仿佛他才是造成这一切恶果的始作俑者。试想，如果他没有跟贾桂花透露消息，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或者走向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轨迹？

既然选择见，吴永亮只好抛开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走到近前冲那两个女同志微笑示意，打手势表明自己要跟李秀莲单独谈话，等人离开，才略显生硬地说：“秀莲，是我，你永亮哥。”

自东子一众人进场，李秀莲便下意识将脸藏在如乱麻一样的头发下，四肢紧紧蜷缩着，像一只被动防御的刺猬，却又不肯老实呆着，总鬼使神差地一次次想回到烟囱下，然后再被人连拉带劝地挡回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李秀莲先是迟疑了下，而后偷偷朝外快速地瞄了眼，在确认是吴永亮后，才猛地抬起头，似迷路的孩童看到亲人般放声大哭。

李秀莲固然有错，可看到其那张触目惊心的脸，吴永亮还是不由火起：“你滴脸……刘肠子干滴？他人呢？！”

“辉辉，辉辉拿了他滴东西，一个U盘，里面有，有刘肠子滴秘密，他要害辉辉，辉辉......”

李秀莲哭着说着，急于道清原委，可话到一半整个人忽而僵了僵，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哭声戛然而止。她目光慌乱，不再与吴永亮对视，接着猛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想绕开吴永亮，往烟囱下去。

“刘肠子滴U盘在辉辉手里？！”吴永亮还在消化这个信息，忽见李秀莲起身，样子虚弱的厉害，便下意识转身去扶：“你别乱跑秀莲，等会辉辉下来，我送你们去医院。”

“我要去陪辉辉......”被吴永亮扳过身来的李秀莲喃喃自语，显然又陷入与自己较劲的执拗状态，

见此情形，吴永亮只得招呼不远处的那两个女同志回来。而就在这时，他猝然被身旁的李秀莲疯了般狠狠往一边推了把，反应不及的他趔趄了下，正愕然于李秀莲要做什么时，就见那两个女同志突然冲他身后尖叫起来。吴永亮大惊，立刻强行转身扫了眼身后，只一眼便让他险些把后槽牙给咬碎。

竟然是刘肠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造型怪异的黑色刀片，正双目赤红一脸怨毒地朝他和李秀莲飞奔而来，呼吸间已近在咫尺！

吴永亮情急之下反用肩膀，将挡在他身前的李秀莲顶开，眨眼的功夫，刀片就直刺进他的身体，而刘肠子用力过猛收势不能，两人转瞬对撞在一起，翻滚到地。只滚了一圈，刘肠子便被吴永亮借势骑在身上，如怒目金刚，刹那间气冲斗牛，挥拳砸向刘肠子的面门。

“我要弄死你！弄死你！！！”顷刻便挨了吴永亮五六拳的刘肠子，满嘴是血却仍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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