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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再见亦是枉然（第2页）

转眼，王泽已然十四岁，褪去了稚气孩童的模样，身形抽长，眉眼愈发沉稳。

终日与山野、老牛、草木为伴，远离校园喧嚣，隔绝了少年玩伴的热闹，他开始静下心来，认真思索自己的未来，琢磨往后的人生方向。

他深知自己家境贫寒，无依无靠。读书这条路，已然彻底断绝。

生于大山、长于大山的少年，若不想一辈子困在深山、困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宿命里，就必须早早谋划出路，为自己挣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这半年里，他还回过一次六溏中学。

那次返程，纯属偶然。

茶园坪一位老人离世，按照川渝乡下的丧葬规矩，需要派人去往叁汇场，给逝者的娘家人报丧。

逝者大儿斟酌再三，觉得王泽沉稳懂事，又熟悉路途。便安排他和远房堂侄儿，王贵虎一同前往。

恰好王贵虎的外婆家，就在需要报丧的这个村子。

两人一早出发，翻山越岭直奔叁汇村。差不多中午十分到达，刚好在王贵虎外婆家吃午饭。

返程途经六溏中学时，望着熟悉的校门围墙，王泽的脚步不由自主顿住了。时隔半年，再次伫立在校门外，往日种种瞬间翻涌心头。

曾经朝夕相处的教室、并肩漫步的操场、洒满欢声笑语的走廊、还有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人，都清晰如昨。

犹豫片刻，他终究还是抬脚，慢慢走进了校园。

初夏的校园，草木葱茏，舞台上树枝繁叶茂，遮住了炎炎烈日。

朗朗读书声、课间嬉闹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烈，是他再也触碰不到的青春光景。

走廊上、操场上，来来往往都是熟悉的面孔，大多是昔日同窗。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隔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昔日，他也是这群鲜活少年中的一员，每日读书上课、嬉笑打闹，心怀纯粹期许。

而如今，他已然是褪去校服、告别学堂的辍学少年，满身山野烟火气，与这片干净纯粹的校园格格不入。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下意识掠过熟悉的教室窗台。

下一秒，视线骤然定格。

靠窗的位置，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林冬梅。

时隔半年，再次相见，没有预想中的忐忑慌乱，没有旧日的悸动拉扯，也没有满心的委屈不甘。

她变了，又好像没变。

依旧是清秀的眉眼，安静的模样，穿着干净的牛仔服。坐姿端正，低头认真看着课本。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年少娇憨，多了几分沉静疏离。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走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可王泽的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那些深埋心底的爱恋、争执、委屈、不舍，那些深夜辗转反侧的遗憾、纠结、内耗，在看见她的这一刻，悉数涌上心头，密密麻麻堵在胸口。

曾经爱得轰轰烈烈，分得也是那么决绝。为了这段感情，他颓废消沉、自我内耗，耗尽了大半青春热忱。

可此刻遥遥相望，只剩下无尽的陌生与坦然。

或许是半年的山野沉淀磨平了少年的棱角，或许是生活的磋磨让他早已释怀过往。

林冬梅也察觉到了走廊外的目光，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些许慌乱，还有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

短短一秒，她便移开了视线，恢复了平静淡然，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课间休息，不少同学走出教室透气。

犹豫良久，王泽终究还是主动走上前，率先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褪去了所有年少的热烈与偏执：“好久不见。”

简单四个字，轻飘飘，却承载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纠结、遗憾与释怀。

半年未见，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脑补过千言万语，可真正相见，最终也只剩一句平淡的好久不见。

林冬梅轻轻点头，声音轻柔疏离，不带丝毫波澜：“好久不见。”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过往的纠葛，没有质问与解释。两句简短的问候，耗尽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过往羁绊。

曾经最亲密的恋人，熬过无数朝夕相伴的时光，经历过爱恨纠缠，最后沦为擦肩而过、寥寥数语的陌生人。

站在校园的微风里，王泽心底一片澄澈。

他，彻底放下了。

不再纠结谁对谁错，不再遗憾有缘无分，不再内耗耿耿于怀。年少的心动与爱恋，终究是留在了过去，彻底画上了句号。

他从未多想，这一场仓促又平淡的重逢，竟是他们数十年人生里，最后一次相见。

命运悄然落笔，自此山水不相逢，岁岁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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