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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商业买卖交易是否多少都有点被骗的感觉（第1页）

孟念因大量购买无意义商品受到了母亲的责骂，

之后孟念做了个梦。

孟念在梦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疑惑，

市场上的每一份商业买卖交易是不是多少都有点花钱就是被骗的感觉？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又被母亲尖锐的声音劈开。

“看看！孟念！你自己看看！”母亲的手指几乎要戳进那一堆还未拆封的快递盒子里，它们小山似的堆在墙角，花花绿绿的包装，崭新，却透着一种廉价的尴尬。“这个月第几次了？啊？这些破烂玩意儿，有什么用？你说！有什么用！”

那尊半人高的七彩炫光琉璃天鹅，正愚蠢地立在电视柜旁，折射着顶灯的光，每一道都像在嘲笑。那是她上周刷信用卡买的“北欧风情”摆件，花了将近半个月工资。此刻，在母亲暴怒的瞪视下，它显得那么俗艳，那么毫无意义。

孟念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白痕。她没说话。说什么呢？说拆开快递那一瞬间，心脏被填满的假象？说指尖触摸到冰凉塑料或光滑纸盒时，那短暂压过心底空洞的充实感？不，母亲不会懂。那感觉太飘忽，连她自己都抓不住，如何能宣之于口？

“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你爸和我省吃俭用……”母亲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一种更让她窒息的武器。

她终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辩解那天鹅摆件放在客厅“其实挺显档次的”，或者那套一百二十色的限量版眼影盘“也许哪天聚会能用上”。但母亲通红的眼眶让她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化作喉咙里一声模糊的咕哝。她转身，逃也似的冲回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外面母亲的数落变得沉闷，像隔着一层水。她滑坐在地上，环顾四周。房间里，购物带来的“战利品”更多。印着古怪英文句子的帆布包堆在椅背上，款式几乎一样的毛衣塞满了衣柜的缝隙，桌上是各种造型奇特的香薰蜡烛、印着独立设计师logo的笔记本……它们簇拥着她，却又像一层厚厚的、无声的尘埃，积压在胸口。

疲惫，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将她淹没。她甚至没力气爬上床，就那么蜷缩在门边的地毯上，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

没有过渡，她已然站在了一条街上。

梦。她知道这是梦。空气里有种过分清晰的粘稠感，光线也透着不自然的饱和度。

街道宽阔，两旁是望不到尽头的商铺，霓虹招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雾。商品琳琅满目，从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精密仪器，到流淌着柔软光泽的华服美裳，无一不精致，无一不散发着“拥有我，你就能获得幸福”的气息。许多“人”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标准化的微笑，在不同的店铺间穿梭，挑选，付款。他们的动作流畅而欢快，像上了发条的玩偶。

她也跟着人流往前走。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笑容像用尺子量过的导购拦住了她，手里托着一个天鹅绒垫子，上面放着一枚胸针。胸针设计成一片羽毛的形状，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梦的光线下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女士，请看，‘轻盈之羽’。”导购的声音甜腻得如同融化了的糖浆，“它能赋予您超凡脱俗的气质，让您摆脱尘世的重量。今日限量，仅此一枚。”

孟念的心跳漏了一拍。那羽毛胸针的确精美，一种强烈的渴望从心底升起——戴上它，或许就能真的变得轻盈，摆脱那如影随形的、灵魂深处的沉重感。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里面厚厚一沓，是这个梦境世界的“钱币”。她抽出一张，递过去。

就在导购微笑着接过钱币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那张印刷精美的“钱币”在离开她指尖的刹那，颜色骤然褪去，变得灰暗，边缘甚至微微卷曲，像是一小片燃烧过的、无用的纸灰。而几乎同时，那枚流光溢彩的“轻盈之羽”胸针，在她眼中猛地一颤，宝石的光芒瞬间黯淡，精致的羽毛形态像暴露在阳光下的冰激凌，开始软化、坍塌，最后竟变成了一小块粗糙的、边缘带着毛刺的灰色塑料片，别在导购依旧完美的天鹅绒垫子上，像个拙劣的玩笑。

孟念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导购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标准、热情，他熟练地将那张变成“纸灰”的钱币收进柜台，然后将那块丑陋的灰色塑料片郑重地拿起，递向她：“谢谢惠顾，您的‘轻盈之羽’，请收好。”

她没有接。胃里一阵翻滚。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周围其他的家友。目光死死锁定在隔壁摊位，一个正用同样热情洋溢的语调推销“智慧源泉”口服液的男人。那水晶瓶里的液体泛着紫慧的蓝光。一个顾客爽快地付了钱。

钱币离手，黯淡，皱缩。

而那瓶“智慧源泉”在她眼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神秘的蓝色光泽，变成一瓶浑浊的、带着些许沉淀物的自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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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客毫无所觉，脸上洋溢着获得至宝的满足笑容，郑重地将那瓶“自来水”揣进怀里。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直冲头顶。

她踉跄着退后几步，视线疯狂地扫过整条街道。每一次钱货两清的瞬间，都在她眼中上演着同样的魔术：钱币化为灰烬，商品显露原形——华服变成破布，美食化为腐土，精密的仪器露出内部粗糙的齿轮和电线……一场盛大、公开、且无人察觉的集体幻觉。

所有买家都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紧紧攥着手里那些“破铜烂铁”，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而所有卖家，都挂着同一张无懈可击的、热情微笑的面具，熟练地收下“灰烬”，递出“垃圾”。

一种冰冷彻骨的明悟，裹挟着荒谬感，席卷了她。

市场上的每一份商业买卖交易……是不是多少都有点……花钱就是被骗的感觉？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疯狂地滋长，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不是“被坑了”、“买了不值的东西”那种简单的懊恼，而是更本质的、结构性的欺骗。用有价值的（金钱），去交换一个被包装出来的、本质上无价值的幻象（商品的意义）。每一次交换，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内心匮乏感的掠夺。

那她自己呢？现实中那满屋子的东西……那尊七彩琉璃天鹅，那堆积如山的衣物和化妆品……在拆开包装，在支付完毕的那一瞬，它们是否也早已在某个层面上，变成了某种……“灰色的塑料片”和“浑浊的自来水”？

而她，和梦里这些欢天喜地的顾客一样，一直在主动地、虔诚地，为这场庞大的骗局编织着理由，说服自己那些塑料片闪耀着宝石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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