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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林晓婉,桃源村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放慢脚步,反而因为国家级试点项目的正式启动和专家团入村日期的临近,变得更加繁忙和紧张。
资金虽然尚未实际拨付,但前期的规划、论证、准备工作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合作社的院子里,经常能看到赵婷、陈墨、孙启明他们聚在一起,对着图纸或电脑屏幕讨论;卫生室这边,新助手小周在林晓婉留下的详细工作指南和万大春的指导下,努力适应着新的角色。
万大春更是像个连轴转的陀螺。白天要接诊病人,指导卫生室和合作社的工作,与沈言、阿娟研判各种信息和潜在风险;晚上还要研读专家团成员的背景资料和研究方向,思考如何更好地展示桃源村实践,同时吸收专家们的智慧。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脸上的疲惫也越来越明显。
这一切,柳絮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能做的,就是尽力把家里照顾好,把儿子带好,让丈夫回家能吃上热饭,能睡个安稳觉。但她渐渐发现,仅仅做好这些“后勤保障”,似乎已经不够了。
以前,万大春回家,虽然累,但总会跟她讲讲村里的事,卫生室又遇到了什么有趣的病例,合作社又有什么新进展。她虽然不懂那些专业的东西,但听得津津有味,也能给些生活化的建议。
但现在,万大春回家后,常常是累得话都不想说,或者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偶尔说起工作,提到的也都是些她完全听不懂的名词:“数据标准化”、“流程再造”、“专家团调研重点”、“项目资金管理细则”……她只能茫然地听着,完全插不上话。
她感觉到,丈夫正在进入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更广阔、也更复杂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沈言这样专业干练的助手,有阿娟这样冷静可靠的护卫,有赵婷这样能独当一面的管理者,还有即将到来的、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专家。
而她自己,好像还停留在原地,依然只是那个会做饭、会带孩子、会操持家务的“万大春媳妇”。她为丈夫的成就感到无比骄傲,但内心深处,一种隐约的失落和不安开始滋生。她害怕自己跟不上丈夫的脚步,害怕有一天,他们会变得无话可说,害怕自己会成为一个仅仅被“照顾”的对象,而不是能与他并肩前行、分担压力的伴侣。
这种情绪,在一个深夜达到了顶点。
那天万大春又是将近半夜才回来,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大概是和赵婷、沈言他们开会时沾上的),脸色疲惫得吓人。柳絮给他热了汤,他勉强喝了几口,就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
“很累吧?要不要给你按按头?”柳絮轻声问。
“不用,你休息吧,我坐会儿就好。”万大春声音沙哑。
柳絮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下的青黑,心里一阵酸楚。她张了张嘴,想问问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烦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问什么?问了他说的那些术语自己懂吗?除了徒增他的烦恼,还能有什么帮助?
那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她和丈夫之间,似乎隔了一层无形的、名为“认知”和“能力”的壁垒。这壁垒不是感情生疏造成的,却比感情生疏更让她感到无力。
那一夜,柳絮失眠了。
第二天,万大春依旧早早出门。柳絮送走儿子去村里的幼儿园(得益于合作社的发展,村里终于有了像样的幼儿班),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不能就这样下去。她必须做点什么,改变自己,拉近与丈夫世界的距离。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她只有高中学历,结婚后就一直在家务农、操持家务,没有任何专业技能和管理经验。
她想到了沈言。那个从省城来的、说话做事都透着专业和自信的女人。或许,可以问问她?
鼓起勇气,柳絮在中午吃饭前,来到了合作社办公楼。沈言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飞快地打字,见她进来,有些意外。
“柳絮姐?你怎么来了?快坐。”沈言热情地招呼。
“沈言,打扰你了。我……我想问你点事。”柳絮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
“什么事?你说。”沈言给她倒了杯水。
“我……”柳絮组织着语言,“我看大春最近越来越忙,压力也大,说的好多事我都听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就想……有没有什么我能学的,或者能做的,哪怕能多理解一点他的工作也好,至少……至少他回家说话的时候,我不至于像个傻子一样只能听着。”
她说完,脸有些发红,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可能有些幼稚可笑。
沈言却听得十分认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赏。她放下手里的工作,坐到柳絮对面:“柳絮姐,你能这么想,真的很好。万医生现在肩上的担子确实很重,需要理解和支持。而且,随着桃源村的发展,未来可能也需要更多元的人才。你想学习,想提升自己,这绝对是件好事,一点也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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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问道:“柳絮姐,你对自己未来想往哪个方向学习,有大概的想法吗?比如,是对合作社的经营管理感兴趣,还是对健康管理、甚至是对新媒体运营这些?”
柳絮茫然地摇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合作社那些账目啊、管理啊,我看着就头大。健康管理更不懂了。新媒体……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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