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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水面（第1页）

那根新枝又长了三天，枝头已经碰到海面了。

陈飞蹲在码头边看它触水的那一瞬间，枝条尖轻轻点了一下水面，荡开一圈极小的涟漪，然后停在那里。

没有继续往下扎，也没有弹起来，就那么轻轻贴着水面，像是刚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伸手碰了一下枝条，枝条是硬的，不是被水泡软了。他缩回手，水面上的涟漪已经散了，枝条还贴在那里。他站起来去找王磊。王磊正在后院帮老头浇水，他放下水瓢跟着陈飞走到码头。

两个人蹲在码头边缘看着那根枝条，枝条的一端浸在水里，水面很平静，看不出底下有什么。王磊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枝条，枝条微微下沉了一点，然后又浮回原位，恢复成原来的角度。

“它在试。”王磊说，“它在试水。”他站起来，看着海面，“它在等。”他没有说在等什么，转身走回食堂，去灶台边盛了一碗水，没有喝，放在窗台上。

下午年轻砚也去看了一眼。他蹲下来，没有碰那根枝条，只是看着它贴着水面的那一端。“它碰到了。”他说，“碰到水就开始往下长了。但需要时间。”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根在底下走。它要在水底下走一段，才能接到那边。”

陈飞也蹲下来，看了看枝条没入水面的部分。水很清，能看见枝条的尖端在水面下几厘米的地方，长出了几根细小的根须，白生生的，像刚抽出来的线。他看了好一会儿，“它在长根。”年轻砚说：“在长。长到它觉得稳了，再往下走。”

后院的黄瓜藤全枯了，老头把藤蔓扯下来，码成一堆，晒干了当柴烧。

白菜种子已经撒下去了，他蹲在地头用手背把土面压平。戴眼镜的瘦高个在旁边帮忙浇水，水壶嘴细细地洒了一片，均匀地落在土面上。

老头蹲着看了一会儿，“这地养了一季了，白菜能长好。”瘦高个放下水壶，“收了白菜，还能种一茬萝卜。”老头想了想，“萝卜也行，收完萝卜就该歇地了。”两个人蹲在地头，看着那片刚浇过水的土面，谁都没有再说话。

老李在厨房里炖了一锅白菜豆腐汤，白菜是最后一茬生菜，豆腐是镇上买的。他把汤端上桌的时候，陈飞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几下，“这白菜比黄瓜好吃。”

老李看了他一眼，“白菜炖豆腐，不能跟凉拌黄瓜比。”陈飞又夹了一筷子，嚼完咽下去，碗也见底了。王磊母亲端了一碟腌黄瓜出来，码在盘子里，切成薄片，浇了香油。

陈飞又夹了一片，“这个也好吃。”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会儿，吃得差不多了，碗筷收走，桌面空了，窗台上那碗水还在。

那根枝条触水的第四天，水面下的根须多了几条。陈飞蹲在码头边，把手伸进水里，摸了一下那些根须，滑的，软的，不像树根的质感，像是某种水草的根。

他缩回手，甩了甩水珠，枝条尖上那一簇根须又多了几根。他站起来，走到年轻砚的房间门口，门开着，年轻砚正坐在床边叠衣服。

陈飞站在门口，“水下的根长出来了，像是水草。”年轻砚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尾，“它在适应水。等根长密了，它就往下走了。”陈飞说：“那得多久？”年轻砚想了想，“看它自己。快了。”

夜里，月亮很亮，码头边那根枝条浸在水里的部分泛着极淡的银光。

王磊站在码头边看了一会儿，水下的根须在月光里晃动，像是被水流轻轻拨动的细丝，又像是在试探着往下伸。他看着那些根须一点点往下沉，沉进水面以下的黑暗中，不见了。但他知道它们还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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