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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6月13日的山东临县,上午十点多,一阵急促的呼喊声突然划破了村庄的宁静。“快!快送医院!人快不行了!”马世德抱着妻子,身后跟着几个村民抬着简易的木板,木板上躺着他三个口吐白沫的孩子,疯了似的往村外的乡卫生院跑。他的粗布褂子被汗水和不知是谁的呕吐物浸透,脸上满是混杂着尘土的泪痕,嘴里一遍遍地重复:“咋回事啊?咋突然就成这样了?”
乡卫生院的院子里,原本闲聊的护士们看到这阵仗,瞬间慌了神。院长王建国刚从药房出来,就被迎面冲来的马世德撞了个趔趄。“王院长!救救俺媳妇和娃!”马世德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着木板上的人,手止不住地发抖。王建国赶紧上前查看,只见马世德的妻子双眼紧闭,脸色蜡黄得像陈年的草纸,嘴角不断涌出白色泡沫,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指甲因为剧烈的痉挛深深嵌进了掌心。再看旁边的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才四岁,嘴唇已经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快!推急救室!准备洗胃!”王建国一边大喊,一边解开病人的衣领。护士们手忙脚乱地抬着人往急救室跑,洗胃机的嗡鸣声、病人的痛苦呻吟声、马世德的哭喊声响成一片。可病情来得实在太急太凶,不到半小时,急救室的灯就灭了。王建国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地走到马世德面前,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毒素扩散太快,没救过来。”
“没救过来?”马世德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懂这句话。他冲进急救室,看着并排躺在病床上、再也不会动的妻儿,突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床沿嚎啕大哭。那哭声里满是绝望,听得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几个村民想上前拉他,却被他甩开,他只是不停地捶打着地面,嘴里念叨着:“都怪俺!都怪俺啊!”
就在卫生院的人还没从这场悲剧中缓过神时,院门口又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只见另一群村民抬着五个人跑了进来,为首的是村民王喜红,他的弟弟王喜军也在其中,同样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症状。“王院长!快救救俺弟他们!跟马世德家的情况一模一样!”王喜红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上的青筋因为焦急突突直跳。
王建国的心猛地一沉,一家出事可能是意外,两家同时出现相同症状,绝对不对劲!他立刻安排医护人员分成两组抢救,同时让护士赶紧去化验病人的呕吐物和胃内残留物。可现实再次给了他们沉重一击,尽管医护人员拼尽全力,五个人里还是只抢救回一个,其余四人全都没了气。那个被抢救回来的村民,虽然保住了性命,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从此说话含糊不清,半边身子也失去了知觉,只能躺在床上靠家人照顾。
还没等大家喘口气,第三波求救的人又到了。这次是村民孙俊霞家的四个人,症状和前两拨人如出一辙。王建国看着不断送来的病人,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食物中毒,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投毒!“快!给县公安局打电话!就说这里发生了重大投毒案,死人了!”王建国抓起桌上的电话,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县公安局接到电话后,立即成立了专案组,由副局长李建军带队,火速赶往乡卫生院。李建军从事刑侦工作十几年,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当他看到卫生院院子里摆放的遗体,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共多少人出事了?”他拉住王建国,声音急切地问。“加上刚送来的,一共13个人,现在已经死了12个,只有一个还在抢救,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好说。”王建国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恐惧。
李建军立刻组织民警展开调查,一方面封锁现场,保护可能的证据;另一方面,分头询问马世德、王喜红、孙俊霞等家属,了解死者当天的活动轨迹和吃过的东西。“你们仔细想想,今天早上到出事前,家里人都吃了什么?去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民警耐心地引导着情绪激动的家属。
马世德坐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努力平复着情绪,回忆起当天的经过。“今天天太旱,俺想着趁早上凉快,带着媳妇和三个娃去地里割麦。三个娃年纪小,大的才八岁,小的刚四岁,割了没一会儿就喊热得受不了。”他顿了顿,声音哽咽起来,“就在这时,村口传来卖冰棍的吆喝声,娃们就缠着俺要吃。俺想着天热,吃根冰棍能凉快凉快,就让媳妇带着娃们去买。俺大娃懂事,买完冰棍还特意给俺拿了一根,说‘爹,你也吃’。俺心疼娃,想着让他们多吃点,就推回去了,说爹不热。”
说到这里,马世德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俺要是吃了那根冰棍,死的就是俺啊!俺媳妇和娃们吃完没十分钟,小娃就突然倒在地上抽搐,脸一下子就黄了。俺媳妇还没反应过来,也跟着倒下去了,大娃和二娃也没能幸免。旁边干活的村民看到了,赶紧过来帮忙,可谁知道,有三个帮忙的村民也突然出现了一样的症状,倒在地上吐白沫。俺们赶紧抬着人往卫生院跑,可还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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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世德的话让在场的民警眼前一亮,冰棍!几家人都提到了冰棍!王喜红紧接着补充:“俺弟他们今天早上也在地里干活,说天热,就去买了冰棍吃,吃完没一会儿就出事了。”孙俊霞的丈夫也点头:“俺家那口子带着娃去村口玩,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冰棍,说给娃买的,结果娃刚吃完,就开始抽搐,俺家那口子也吃了一根,也跟着倒了。”
线索一下子集中到了卖冰棍的人身上。李建军立刻下令:“马上沿着几个村子的路线,排查卖冰棍的小贩!一定要尽快找到他!”民警们分成几组,拿着从家属那里问到的卖冰棍小贩的外貌特征,中等身材,大概四十岁左右,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白色的泡沫箱,开始在周边村子走访调查。
与此同时,卫生院的化验结果也出来了,死者的胃内残留物中,都检测出了高浓度的毒鼠强!毒鼠强,学名四亚甲基二砜四胺,是一种剧毒物质,口服0.1-0.2克就足以致人死亡,而且没有特效解毒药,中毒后死亡率极高。民警们看到化验报告,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分明是一起蓄意的恶性投毒案件!
下午两点多,一组民警在邻村的村口,发现了一个符合特征的卖冰棍小贩。他正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吆喝着,后座的泡沫箱里还剩下几根冰棍。“同志,麻烦你停一下,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有件事想找你了解一下。”民警上前出示证件。
小贩愣了一下,停下自行车,脸上带着疑惑:“警察同志,找俺有事?俺就是个卖冰棍的,没干啥坏事啊。”这个小贩正是赵玉琪,家住临县另一个村子,平时靠走村串巷卖冰棍为生。
民警将赵玉琪带回了县公安局,同时查封了他泡沫箱里剩下的冰棍,送往实验室检测。面对民警的询问,赵玉琪一头雾水:“警察同志,俺真不知道咋回事,俺就是正常卖冰棍,没犯法啊。”直到民警拿出化验报告,告诉他剩下的冰棍里检测出了毒鼠强,而且他卖的冰棍已经导致12人死亡时,赵玉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啥?毒鼠强?死人了?”赵玉琪的声音颤抖着,眼神里满是恐惧,“不可能!俺就是个卖冰棍的,俺咋会有毒鼠强?俺没杀人啊!”他突然抓住民警的手,激动地说:“警察同志,俺真的不知道!是有人让俺这么做的!是一个戴草帽的男人!”
赵玉琪的话让民警们精神一振,难道背后还有主谋?“你仔细说说,那个戴草帽的男人是谁?他怎么让你做的?”民警赶紧追问。
赵玉琪定了定神,回忆起案发当天的经过。“今天早上,俺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带着冰棍去各村卖。走到小关新村村口的时候,一个戴着草帽的男人拦住了俺。他说想让俺帮个忙,还说给俺20块钱。”赵玉琪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俺问他帮啥忙,他说村里有人跟他有过节,他准备了一包泻药,想涂在冰棍上,教训教训那些人。俺一开始觉得这事不靠谱,不想干,可他说给俺20块钱。警察同志,你知道吗?俺这冰棍两毛钱一根,一天下来也就能挣个十块八块的,20块钱对俺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俺当时就鬼迷心窍了,想着不就是涂个泻药吗,能有啥大事,就答应了他。”赵玉琪捶胸顿足,后悔不已,“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说这就是泻药,让俺涂在冰棍上。俺也没多想,就按照他说的做了,把粉末涂在了好几根冰棍上。他还跟俺说,他有解药,等事后俺们一起卖解药,还能再赚一笔。俺当时光顾着高兴了,根本没怀疑这粉末有问题。直到你们抓了俺,俺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泻药,是毒鼠强啊!俺害死了这么多人,俺有罪啊!”
赵玉琪一边哭,一边描述着那个戴草帽男人的特征:“他大概三十多岁,中等身材,说话带着本地口音,因为戴着草帽,俺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的颧骨有点高,下巴上有颗痣。”
民警们根据赵玉琪的描述,结合小关新村的情况,开始排查村里符合特征的人。同时,李建军让人去小关新村走访,了解村里有没有人与他人有过节,尤其是最近有矛盾冲突的。
傍晚时分,走访的民警带回了一个重要线索:村里有个叫刘世亮的村民,最近因为举报村干部贪污的事,和村干部闹得很僵。而且有人说,刘世亮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整天躲在家里喝闷酒,还经常说要报复村干部。更重要的是,刘世亮的外貌特征,和赵玉琪描述的戴草帽男人非常相似,三十多岁,中等身材,颧骨高,下巴上有颗痣!
李建军立刻下令:“马上派人去刘世亮家!控制住他!”然而,当民警赶到刘世亮家时,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还放着一瓶没喝完的白酒,地上散落着几个啤酒瓶。民警在屋里搜查时,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打开的纸包,里面残留着少量白色粉末,经过初步检测,正是毒鼠强!
“看来刘世亮就是那个戴草帽的男人!他肯定是畏罪潜逃了!”李建军得知消息后,立刻安排警力在周边地区设卡拦截,同时发布通缉令,悬赏捉拿刘世亮。
夜幕降临,小关新村笼罩在一片悲伤和恐惧之中。12名遇难者的遗体被家属带回了家,院子里搭起了简易的灵棚,白色的幡旗在晚风中摇曳,哭声传遍了整个村庄。马世德坐在灵棚里,看着妻儿的遗体,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王喜红和孙俊霞的家里,同样是一片哀嚎,原本热闹的家庭,一夜之间就变得支离破碎。
民警们还在连夜排查,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穿梭,他们知道,必须尽快抓住刘世亮,给死去的村民和他们的家属一个交代。而此时的刘世亮,早已消失在夜色中,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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