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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纸糊的老虎（第1页）

新局长樊剑力主组建的“防暴警察快速反应小队”，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特训”和轰轰烈烈的汇报表演后，很快就以一种极其醒目、甚至可以说招摇的方式，投入了“实战”巡逻。

这些从体校、剧团挑选来的小伙子们，本就个个身材挺拔，相貌端正，穿上专门定制的、剪裁更合体的冬季警服，外罩锃亮的皮大衣，头戴镶着皮质帽墙的棉警帽，脚蹬锃亮的皮靴，三人一组，跨坐在长江750侧三轮摩托上，挎斗和后座民警身前，赫然挎着崭新的、闪着烤蓝幽光的79式冲锋枪，风驰电掣般驶过街头。

这阵势，在83年初的四九城街头，堪称一道前所未有的“风景线”。摩托轰鸣，皮衣飒爽，枪械威猛，再加上队员们刻意挺直的腰板和冷峻（或者说是故作冷峻）的表情，确实吸引了大批路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半大孩子和年轻人，眼里充满了羡慕甚至崇拜。所到之处，往往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议论。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让这些本就年轻气盛、因为“特长”被破格选拔进来的队员们，迅速飘飘然起来。他们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是局长亲选的“精锐”，是公安现代化的“标杆”，走在街上理应享有最高的“回头率”和“通行权”。久而久之，不仅对普通群众，就连对分局其他科室、派出所的普通民警，他们也自觉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优越感，说话办事，常常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觉得那些老民警土气、不够“专业”。

然而，这种建立在表演和装备之上的“威仪”，在遇到真正的硬茬子时，很快就露出了破绽。

时间转到六月，初夏的午后。两组防暴队的摩托车（共六人），正在东直门外大街执行巡逻任务。车队以较快的速度行驶在车流中，领头车上的队员嫌前面一辆轧钢厂的东风140卡车开得慢，挡了他们的路，多次鸣笛催促。卡车司机或许没注意，或许觉得对方鸣笛太急有些反感，并未立刻让出快车道。

就这么跟了一段，领头小伙子和同车队员的火气被“蹭”了上来。在他们看来，自己代表着公安威严，这破卡车居然敢不给“精锐”让路？简直是藐视！

“妈的，跟上去！看看是哪个开的车，这么不长眼！”领头小伙子在风声中对同伴喊道。

两辆三轮摩托于是紧紧咬住卡车，一路跟着，竟直接跟到了轧钢厂的大门口。卡车亮明证件进厂，摩托车居然也凭着那身醒目的皮大衣和冲锋枪，未经详细盘问就被门口的经警当成了“执行公务”的公安，放行了进去。

卡车驶入厂区，在一处仓库前停下，开始卸货。车上拉的是厂里急需的特种合金钢材，属于重要生产物资，按照厂规，要有经济民警随车押运。此时，卡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两名携带了手枪，神色警惕的经警。

防暴班的摩托车也气势汹汹地停在了卡车旁。小伙子等人跳下车，皮靴踏地咔咔作响，径直走到驾驶室旁，用力拍打着车门：“下来！说你呢！开车那个！”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工人，见状有些懵，打开车门下来：“同……同志，什么事？”

“什么事？”小伙子眉毛一立，手指几乎戳到司机脸上，“刚才在路上，鸣笛让你让道，没听见啊？故意的是吧？知不知道妨碍执行公务？”

司机连忙解释：“同志，我真没注意，车上拉的料重，不敢急刹……”

“少废话！”另一名防暴队员不耐烦地打断，伸手就去揪司机的衣领，“态度不端正！跟我们走一趟，好好说说！”

他们这做派，完全是把对方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普通老百姓，甚至带着点找茬发泄路上不爽的意味。

“哎！你们干什么！”这时，一直在车旁警戒的两名经济民警迅速上前，挡在了司机前面。说话的经警三十多岁，脸庞黝黑，眼神锐利，看模样应该是经警队的一个小领导。“我们是轧钢厂经警，正在执行押运任务！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有什么事？”

带头小伙子斜睨了对方一眼，看到那身灰蓝色的经警制服，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或许想起了私下流传的“灰狗子”称呼）。他挺了挺胸，让自己的白色警服和胸前的冲锋枪更显眼，语气倨傲：“分局防暴队的！你们厂这司机，路上严重妨碍我们巡逻车辆，态度恶劣！我们要带回去处理！闪开！”

那经警分队长眉头紧皱。他常年工作在厂区，跟各色人打交道，一眼就看出这几个年轻人气势汹汹却有些虚浮，不像是正常处理违章的样子。更关键的是，对方那种明显不把经警放在眼里、甚至带着挑衅的态度，让他极为不快。平时派出所的民警来厂里办事或者请他们经警队协助任务就算是所长，对他们这些经警也是客客气气，有事商量着来。

“处理？”经警分队长声音冷了下来，“就算司机有违章，也该由交警或者通报我们厂公安处过来处理。你们防暴队，什么时候管起交通违章了？而且，厂区内案件应该由我们厂公安处的民警来处理，或者由我们厂公安处民警协助处理。另外我们在执行重要物资押运任务，任何人不得干扰！请你们立刻离开厂区，否则我要向上级报告并采取措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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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给你脸了是吧？”边上的年轻防暴队员气盛，见对方不仅不让，还敢“顶嘴”，顿时火起，“经警了不起啊？告诉你，我们是樊局长亲自组建的‘尖刀’！让你闪开就闪开！再妨碍我们执行公务，连你一块儿带走！”说着，竟伸手想去推搡那名经警分队长。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那经警分队长眼神一寒，不退反进，一把格开小乙的手，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手枪，厉声喝道：“全体警戒！有人要冲击押运物资！”

他这声喊，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厂区传出去老远。边上的另外一名经警一看情况连忙摸出口哨吹了起来。这一吹几乎就在同时，附近仓库、岗楼、乃至车间里，迅速传来了回应和奔跑的脚步声！

轧钢厂是万人大厂，经警队伍规模不小有三百多人，而且因为厂区重要、物资多，经警的选拔很严格，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退伍军人，不少还是侦察兵、伞兵等高素质兵种退伍，身体素质好，纪律性强，平时在厂区巡逻、防范盗窃、处理内部纠纷，平时没少实战，打架斗殴的经验甚至比一些没经历过大事的年轻公安民警还丰富，辖区派出所李所长有时候抓人经常找他们经警队的人去帮忙，协同作战经验十分丰富。

只见从四面八方，迅速涌来大批穿着灰蓝色制服的经济民警，有的拿着警棍，有的拿着半自动步枪，但个个眼神凌厉，行动迅捷，转眼间就将那六个防暴班队员和两辆摩托车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粗粗一看，竟有七八十号人！黑压压一片，沉默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防暴队小伙子等人，瞬间傻眼了。他们哪见过这阵仗？表演时面对的是欢呼的观众，巡逻时享受的是路人羡慕的目光，何曾真的被这么多带着敌意的、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围住？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们是公安局的！”领头小伙色厉内荏地喊道，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胸前的冲锋枪（但枪是否有弹，能否在这种情况下使用，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公安局的？证件！来厂里办案和我们厂公安处通报了没有？”那名经警分队长黑着脸，寸步不让，“就算是公安局的，无故冲击重要国营企业，干扰重要保密物资押运，企图殴打我厂职工和执勤经警，我们也照样有权制止并移交有关部门处理！”

“跟他们废什么话！”人群中，一个魁梧的经警吼道，“先下了他们的‘烧火棍’！在咱们厂里耍横，也不看看地方！”

几个性子急的年轻经警就要上前。

防暴队等人见状，又惊又怒，他们仗着自己练过武术、翻跟头利索，竟还想“先发制人”。带头小伙喊了一声：“动手！”自己率先一个擒拿手向最近的经警手腕抓去，边上一个队员也挥拳打向另一人。

他们动作确实比普通人快，姿势也漂亮。但围住他们的，是七八十号经验丰富、配合默契的退伍军人！

只见对方不慌不忙，两人一组，迅速格挡、反制。领头队员的擒拿手刚搭上对方手腕，就被对方反手一扣一扭，同时脚下一个绊子，干净利落地按倒在地！另外一个队员的拳头则被另一名经警矮身躲过，顺势抱腰摔翻！其他四名队员也没能撑过几招，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实战经验面前，他们那点表演性质的“功夫”如同儿戏，不到两分钟，六个人全被扭住胳膊，按趴在了地上，冲锋枪也被迅速卸下。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没什么太大动静，显示出这些经警极高的控制技巧和纪律性。

带队的经警分队长脸色铁青，看都没看地上那几个狼狈不堪、满脸不服却又惊恐的防暴队员，对身边人下令：“全部带走，押到厂公安处！告诉公安处，让他们立刻联系地方分局，让他们领导亲自来领人！把情况原原本本上报！简直无法无天！”

就这样，几分钟前还威风凛凛、招摇过市的六名“防暴精锐”，像小鸡仔一样被大批经警押着，垂头丧气地走向厂公安处。那两辆拉风的长江750，也被经警一并扣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轧钢厂乃至周边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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